我是福建人,去了趟呼伦贝尔,有三个疑问一直不明白,有知道的吗

旅游攻略 31 0

我叫林蔓,一个在福建厦门土生土长的女人。

我们福建人,信奉“爱拼才会赢”,也讲究“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生活就像一壶上好的铁观音,得用滚烫的水去冲,去泡,才能逼出那藏在骨子里的香气。

日子在海风的咸湿和工夫茶的醇厚里,过得有滋有味,也按部就班。

直到我去了趟呼伦贝尔。

那趟旅行回来,我就像中了邪,丢了魂。

坐在厦门家里窗明几净的茶室里,我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不是楼下花园里盛开的三角梅的香气,而是草原上青草混合着泥土的腥甜。

闭上眼,耳边响起的不是楼下市场热闹的叫卖声,而是马头琴那如泣如诉,仿佛能把人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的旋律。

我泡着茶,手里是熟悉的紫砂壶,可心里惦记的,却是内蒙牧民家那碗咸得恰到好处,烫得暖彻心扉的奶茶。

我感觉自己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碧草蓝天的呼伦贝尔,一半带着满心的疑问回到了这片钢筋水泥的森林。

所以,我决定把这段经历写下来。

因为有三个问题,像三根扎进心里的刺,不拔出来,我这日子,怕是过不安稳了。

我是个福建人,去了趟呼伦贝尔,有三个疑问一直不明白,有知道的吗?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那里的男人,好像都长着两张脸?

我去呼伦贝尔,纯属一时冲动。

工作上一个大项目收尾,老板难得发了善心,给了半个月的长假。闺蜜们要么拖家带口,要么计划着去马尔代夫晒太阳。

我刷着手机,一张呼伦贝尔大草原的照片毫无征兆地撞进我的眼睛。

那是一种近乎野蛮的绿,绿得毫无顾忌,肆无忌惮,一直铺到天边,和那种同样不讲道理的蓝连在一起。

我这个常年生活在亚热带的人,看惯了精致的园林和秀气的山水,瞬间就被这种粗犷的、不加修饰的美给击中了。

脑子一热,机票酒店,搞定。

给我当向导兼司机的,是个蒙古族男人,叫巴图。

初见巴图,是在海拉尔机场。

他举着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的名字。人很高,很壮,皮肤是那种被太阳和风霜反复鞣制过的古铜色。

五官深刻,像刀刻的。一双眼睛,眼皮很单,眼尾微微上扬,看人的时候,眼神很沉,像草原上最深邃的湖。

他不笑,也不怎么说话。

我拖着行李箱走过去,他点点头,接过我的箱子,动作干净利落。

“林小姐?”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普通话里带着点硬邦邦的口音。

“是我,你好。”我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他“嗯”了一声,再无下文。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我试图活跃气氛。

“今天天气真好啊,天真蓝。”

他目视前方,方向盘打得极稳:“草原上都这样。”

“你们这儿是不是特别干燥?我得赶紧买个加湿器。”

“会习惯的。”

“你一直都做向导吗?一定去过很多好玩的地方吧?”

“还好。”

我心里那点南国女子特有的玲珑心思,在他这里,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石头上。

我闭嘴了。

心里开始犯嘀咕,这人怎么回事?这么高冷?看我一个单身女游客,是不是觉得特麻烦?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之间的对话基本维持在这种“一问一答,绝无赠品”的模式里。

他开车,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他沉默,我心里刷着弹幕。

这男人,像一块行走的石头,又冷又硬。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自己这份工作。

直到第三天,我们从额尔古纳去往深处的黑山头。

车子开在一望无际的草原公路上,两边是连绵起伏的草场,牛羊像撒在绿色地毯上的珍珠。

我正看得出神,车子突然“吭哧”一声,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巴图皱着眉,下车检查。

我跟着下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信号只有一格,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我有点慌了。

“怎么了?”

“发动机过热,好像还有点漏油。”他言简意赅。

我心里咯噔一下。漏油?这可不是小事。在这荒郊野岭的,别说修车厂,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那……那怎么办?”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acts察的颤抖。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依旧是沉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里面多了点别的东西。

“别怕。”他说。

就这两个字,很轻,但像一颗定心丸,莫名其妙地就让我安定了下来。

然后,我看到了他的另一张脸。

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像石头一样的脸,突然就生动了起来。

他脱掉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肌肉贲张的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大堆我看不懂的工具,整个人钻进了车底。

草原上的风很大,吹得我的裙子猎猎作响。我只能站在一边,看着他忙碌。

过了很久,他满身油污地钻了出来。

脸上黑一块,灰一块,像只大花猫。

他看着我,咧嘴一笑。

就是那个笑。

天呐,我该怎么形容那个笑。

他一直紧抿的嘴唇扬了起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瞬间被点亮了星辰,所有的冷漠和疏离都融化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灿烂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热忱。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草原的风都温柔了。

“好了?”我傻傻地问。

“暂时行了,能撑到镇上。”他用手背抹了把脸,结果抹得更花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递给他一瓶水和一包湿巾。

他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然后豪迈地用剩下的水冲了把脸。

重新上路,车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他开始主动跟我说话。

“吓到了吧?我们这儿,车子是半个家,也是半条命,所以每个男人都得会修车。”

他的话匣子像是被刚才那个笑容打开了。

他跟我讲草原上的狼,讲怎么看云识天气,讲他小时候怎么被一头倔强的牛顶飞出去。

讲到好笑的地方,他会发出那种爽朗的、胸腔共鸣的大笑,整个车厢都跟着震动。

我这才知道,他不是冷漠,那是一种属于草原的沉静。就像鹰在天上盘旋,看似一动不动,其实在审视着整片大地。

而当他敞开心扉时,那种热情,又像草原上的烈火,能瞬间点燃一切。

傍晚,我们赶到了黑山头的一个牧民家。

那是他一个远房亲戚的蒙古包。

夕阳把整个草原都染成了金色,炊烟袅袅升起,混着奶茶的香气。

晚饭是手把肉和现烤的羊肉串。

牧民们拿出了自家酿的马奶酒,围着篝火唱起了歌。

巴图也喝了酒,脸颊泛着健康的红色。

他拿起马头琴,拉了一首我叫不出名字的曲子。

琴声苍凉、辽阔,时而像骏马在草原上奔腾,时而又像情人在低声耳语。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那张被酒精和火光映照的脸,专注而深情,和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司机判若两人。

一曲终了,他放下琴,拿起酒碗,对着我,用蒙语唱了一首祝酒歌。

我听不懂歌词,但我能听懂他声音里的真诚和热烈。

我看着他,这个白天还冷得像冰山的男人,此刻却热情得像一团火。

我突然就迷惑了。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是那个沉默寡,惜字如金的司机巴图,还是这个豪爽爱笑,热情似火的蒙古汉子?

或者说,他们这里的男人,都是这样吗?

平时,他们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孔之下,像草原深处的湖泊,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只有在特定的情境下——比如面对困境,比如在篝火旁,在酒精和音乐的催化下,他们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那颗滚烫的、真挚的、像太阳一样的心。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我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击和好奇。

我们福建男人,不是这样的。

我们的热情是温润的,是细水长流的。它藏在一杯杯的工夫茶里,藏在生意场上的精明算计里,藏在对家人的细致关怀里。我们很少有这样火山爆发式的表达。

所以,我的第一个疑问就这么产生了。

为什么呼伦贝尔的男人,会有这样截然不同的两张面孔?一张是冰,一张是火。它们是如何在同一个人身上并存,又是如何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如此和谐地切换自如的?

这是一种生存的智慧,还是一种民族的性格?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而我的第二个疑问,则来得更加汹涌,更加猝不及防。

它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就把我整个人都卷了进去。

这个问题是:为什么一首我完全听不懂的草原长调,会让我产生一种撕心裂肺的乡愁?

事情发生在我们离开黑山头,前往更深处的草原腹地的时候。

巴图说,要带我去见一个真正的“老草原”。

那是一位叫额尔敦的老额吉(奶奶)。

我们开了很久的车,路越来越难走,最后干脆没了路。车子就在齐膝深的草里颠簸前行。

我感觉自己像一条船,航行在绿色的海洋里。

终于,在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那就是额尔敦奶奶的蒙古包。

一个孤独的蒙古包,方圆几十里,再无人家。

巴图说,奶奶的儿女都在城里工作,但她不愿意离开这片草场。她说,她的根在这里。

我们到的时候,奶奶正坐在蒙古包前,慢悠悠地搅动着一桶牛奶,准备做奶豆腐。

她满脸皱纹,像草原上干涸的河床。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她看到我们,笑了起来,露出掉了几颗牙的牙床,笑容慈祥又温暖。

她不会说汉语,巴图成了我们的翻译。

奶奶热情地把我们迎进蒙古包,给我们倒上滚烫的咸奶茶,拿出风干牛肉和奶酪。

那是我喝过最好喝的奶茶,也是我吃过最硬的牛肉干。

我啃得腮帮子都疼了,奶奶看着我的窘样,笑得前仰后合。

下午,我陪着奶奶去放羊。

羊群像天上的云朵,在山坡上缓缓移动。

我们坐在草地上,谁也不说话。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风里带着青草的味道。远处,是无边无际的绿和蓝。

那一刻,我感觉时间都静止了。

所有的焦虑、烦躁,都被这片天地给抚平了。

晚上,我们就在奶奶的蒙古包里住下。

草原的夜晚,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星星格外的亮,大颗大颗的,像是要从天上掉下来。

我们围着小小的炉子,听奶奶讲过去的故事。

讲她年轻时怎么驯服最烈的马,讲她和老伴怎么在暴风雪里寻找走失的羊群。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巴图一句一句地翻译给我听。

我听着听着,突然有一种错觉,仿佛我也成了这故事里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奶奶突然不说话了。

她静静地看着炉火,眼神变得悠远。

然后,她开口,轻轻地哼唱起来。

那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旋律。

没有明显的节奏,没有激昂的高潮,就是一种悠长的、自由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吟唱。

声音有些沙哑,有些苍老,但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她的生命里流淌出来的。

巴图在我耳边轻声说:“这是乌尔汀哆,长调。”

长调。

我听不懂歌词,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我听懂了。

我听到了风的声音,草的声音,牛羊的叹息,雄鹰的呼唤。

我听到了一代代人在这片土地上的生与死,爱与恨。

我听到了一个女人一生的故事,她的青春,她的爱情,她的辛劳,她的等待。

那歌声里,有巨大的悲伤,也有巨大的豁达。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攥住了我的心脏。

然后,毫无征兆地,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默默的流泪,而是汹涌的,无法抑制的,像是积压了很久很久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我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

我懵了。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我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在厦门,在职场上,我甚至被人叫做“拼命三娘林金刚”。

再大的困难,再多的委屈,我都能笑着扛过去。

可是在这个陌生的蒙古包里,在一位陌生的老人面前,听着一首陌生的歌,我却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是乡愁。

对,就是乡愁。

是一种无比浓烈,无比深刻的,想要回家的感觉。

可这太荒谬了。

我的家在几千公里之外的福建,在那个湿润的、繁华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海滨城市。

这里是草原,是异乡。

我怎么会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产生如此强烈的乡愁?

我甚至觉得,这乡愁比我想念厦门时还要浓烈。

那歌声仿佛唤醒了我灵魂深处某种古老的记忆。

我好像看到我的祖先,也曾在这样一片广袤的土地上迁徙,也曾在这样的星空下歌唱。

我好像闻到了故乡泥土的味道,可那味道,却不是福建红土地的味道,而是这片草原青草的味道。

我彻底混乱了。

巴图和奶奶都安静地看着我,没有打扰我。

奶奶的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慈悲。

等我哭够了,她伸出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

巴图递给我一张纸巾,轻声说:“奶奶说,想家了,就哭出来吧。心里装着事儿,会把人压垮的。”

我接过纸巾,声音沙哑地问:“巴图,她唱的是什么?”

巴图沉默了一会儿,说:“唱的是一个出嫁的女儿,想念自己的家乡和父母。歌里唱,天上的鸿雁啊,请你飞得慢一些,帮我带一封信回家。故乡的山啊,故乡的水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们……”

我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一直在奔跑,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

我在寻找什么,但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不停地跑。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蒙古包的天窗照进来,很温暖。

我的第二个疑问,就此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里。

为什么?

为什么一首异乡的歌,能唤起我如此强烈的乡愁?

这种情感,超越了语言,超越了文化,超越了地域。

它到底是什么?

是人类共通的情感密码?还是我基因里潜藏着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关于草原的记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呼伦贝尔对于我,不再仅仅是一个旅游的目的地。

它成了一个谜,一个关于我自己的谜。

带着这个谜,我迎来了我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疑问。

这个问题,和一个老人,和一只木雕的鸟有关。

这个人,就是巴图的爷爷,一个叫桑杰的老人。

我们从额尔敦奶奶家出来,巴图并没有直接带我回海拉尔,而是拐了个弯,去了他自己的家。

他的家在一个叫“额尔古纳河右岸”的地方,一个听起来就充满诗意和故事感的地方。

那是一个真正的牧民定居点,几十户人家,散落在河边的草场上。

巴图的家是传统的蒙古包和砖瓦房的结合体。

他的爷爷桑杰,就住在那个最传统的蒙古包里。

见到桑杰爷爷的时候,他正坐在蒙古包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刀,专注地雕刻着什么。

他比额尔敦奶奶看起来还要苍老。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已经不是皱纹,而是沟壑。

他穿着深蓝色的蒙古袍,腰间系着带子,头发和胡子都雪白雪白的,像冬天的草原。

他很沉默,比初见时的巴图还要沉默。

我们到了,他也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忙活手里的东西。

巴图告诉我,爷爷年轻时是这片草原上最好的猎手和骑手。

现在老了,就喜欢一个人待着,雕刻木头。

接下来的两天,我就住在了巴图家。

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桑杰爷爷每天都有一个固定的仪式。

每到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就会放下手里所有的活计,一个人,拄着拐杖,慢慢地,慢慢地,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

然后,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看着天空从金色变成红色,再从红色变成紫色,最后变成深邃的蓝。

他就那么一直看着,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星星布满天空。

风吹动着他雪白的头发和宽大的袍子,那个背影,孤独,苍凉,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我很好奇。

我问巴图:“爷爷每天都这样吗?他在看什么?”

巴图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说:“一个习惯罢了。人老了,总有些自己的怪癖。”

他越是这么说,我越是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我尝试着接近桑杰爷爷。

我给他递过热茶,他会点点头。

我把我在厦门带来的茶叶送给他,他会闻一闻,然后收下。

但他从不主动跟我说话。

他的世界,好像只有他自己,和他手里的木头。

我看到他雕刻的东西,都是草原上的动物。

奔跑的马,低头吃草的羊,警觉的鹿,翱翔的鹰。

每一个都栩栩如生,充满了生命力。

我能感觉到,他把对这片草原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这些木雕里。

在我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巴tou一家为我举行了一个小小的欢送晚宴。

我们喝着酒,唱着歌。

桑杰爷爷也破天荒地喝了一点酒。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似乎也柔和了一些。

晚宴结束后,大家都散了。

我一个人坐在蒙古包外,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充满了离别的不舍。

这时候,桑杰爷爷拄着拐杖,走到了我身边。

他把一个东西,塞进了我的手里。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木雕。

是一只鸟。

一只我叫不出名字的鸟,翅膀展开,做着飞翔的姿态。

雕工极其精细,连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木头已经被摩挲得非常光滑,温润如玉。

我愣住了。

“爷爷,这个……”

他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西边的天空,那个他每天傍晚都会凝望的方向。

然后,他用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悲伤,有期盼,也有一种郑重的托付。

最后,他拍了拍我的手,转身,慢慢地走回了他的蒙古包。

我握着那只木鸟,站在原地,彻底呆住了。

我去找巴图。

我把木鸟给他看,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巴图看着那只鸟,沉默了很久很久。

月光下,我看到他的眼圈红了。

他终于开口,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桑杰爷爷,和这只鸟的故事。

他说,爷爷年轻的时候,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是草原上最美的姑娘,唱歌最好听,笑起来最好看。

他们约定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

可是后来,姑娘生了一场重病。

那时候草原上的医疗条件很差,姑娘的病越来越重。

后来,城里来了一支援助医疗队,说可以把姑娘带到城里去治病。

姑娘被带走了。

她走的时候,就是在一个傍晚,太阳落山的方向。

她对爷爷说:“等我病好了,我就回来。如果我回不来,我就变成一只鸟,飞回来看你。”

可是,姑娘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任何消息。

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从那以后,爷爷就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爱笑爱闹的草原猎手,变得沉默寡言。

他开始雕刻木头,只雕刻鸟。

各种各样的鸟。

他把所有的思念,都刻进了这些鸟里。

每天傍晚,他都会去那个山坡,看着西边的方向。

巴图说:“他不是在看日落,他是在等他的鸟儿飞回来。”

听完这个故事,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这只木鸟,感觉它有千斤重。

“那……那他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我颤抖着问。

巴图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说,“也许,他觉得你和她很像。也许,他觉得你能飞得更高,更远,能替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许……他只是想把这个念想,交给一个能听懂它的人。”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我把那只木鸟紧紧地握在手里。

我仿佛能感受到桑杰爷爷几十年的等待,几十年的思念,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爱。

我的第三个疑问,也由此而生。

桑杰爷爷,他把这只鸟交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托付我什么吗?

是希望我能带着他的思念,去看看他恋人可能去过的城市?

还是说,他从我这个异乡人的身上,看到了某种和他一样的,对于远方的执念和等待?

他那最后一眼里的复杂情绪,到底包含了多少未曾说出口的话?

这只鸟,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它是一个信物,一个故事,还是一个我永远也无法解开的谜?

就这样,我带着这三个沉甸甸的,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的问题,离开了呼伦贝尔。

回到了厦门。

我又过上了那种喝着工夫茶,处理着复杂人际关系,在项目和报表里打滚的日子。

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

但又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我会在开会的时候,看着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突然就想起呼伦贝尔那片完整得让人想哭的蓝天。

我会在饭局上,看着满桌精致的海鲜,突然就怀念起那顿啃得腮帮子疼,却无比豪迈的手把肉。

我会在深夜加班回家的路上,听着耳机里的流行歌曲,脑子里却自动循环起那首苍凉悠远,让我泪流满面的草原长调。

我办公桌的抽屉里,一直放着那只木鸟。

有时候,工作累了,烦了,我会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摩挲。

那温润的触感,总能让我平静下来。

我看着它,就会想起巴图那两张截然不同的脸,想起额尔敦奶奶慈祥的笑容,想起桑杰爷爷那个孤独的,望向远方的背影。

我想,我也许永远也得不到这三个问题的标准答案了。

因为它们根本就不是知识性的问题,不是那种上网一查,或者问问别人就能解决的。

它们是关于情感,关于生命,关于人和土地之间神秘联系的问题。

巴图那冰与火的两面,或许就是草原民族性格的缩影。面对严酷的自然,他们必须像石头一样坚韧和沉默;而面对生命和朋友,他们又愿意像烈火一样燃烧自己,释放出所有的热情。

那首让我莫名流泪的长调,或许是触动了埋藏在全人类基因里,对于“故乡”这个概念最原始的想象和渴望。无论我们身在何处,我们的灵魂深处,永远有一个回不去的精神原乡。

而桑杰爷爷的那只木鸟,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具体的含义。

它只是一个象征。

象征着等待,象征着思念,象征着一份跨越了生死的爱。

他把它交给我,也许只是在那一刻,他从我这个即将远行的过客身上,看到了一种可以承载这份思念的力量。

他不是要我去做什么,他只是想让这个故事,能继续流传下去。

就像草原上的蒲公英,风把它带到哪里,它就在哪里生根发芽。

想通了这些,我好像有点释然了。

但那三个问题,依然像三颗种子,在我心里扎了根。

它们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在那片遥远的草原上,我曾经遇见过怎样的人,经历过怎样的事,感受过怎样深刻的情感。

它们让我明白,世界很大,生命有很多种活法。

我们不能只埋头于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还要记得抬头看看天,看看远方。

有时候,一次旅行,改变的不是你看待世界的方式,而是你看待自己的方式。

我依然是林蔓,那个在厦门打拼的福建女人。

但我又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林蔓了。

我的心里,装下了一片草原。

一片有风,有草,有歌声,有等待的草原。

所以,我把这个故事写了下来。

写给我自己,也写给所有可能看到它的人。

也许你们之中,有人去过呼伦贝尔,有人了解那里的文化。

也许你们能告诉我,我的这些猜测,到底对不对。

或者,你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在旅途中遇到的,至今未解的谜题。

说出来,或许我们能一起,找到答案。

又或者,答案,根本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曾经带着这些问题,认真地,热烈地,活过。

就像草原上的草,岁岁枯荣,却永远向着太阳,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