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新安晚报

故事要从家里的老头老娘说起。去年一整年，老两口彻底“放飞”了自我，天南海北地跑。今年六月底，他们准备出版的书总算告一段落，干脆去了阿勒泰旅居。本以为只是寻常的休憩，没成想老两口每天都在家庭群里分享日常：克兰河边的晨雾、街角刚出炉的馕、市场里五颜六色的果干……一张张照片看得放了暑假的李老师心痒难耐。直到老头老娘一句“机票我们出了”，我和李老师没半分犹豫，当即敲定了去阿勒泰的行程——现在想来，哪是去探亲，更像是奔赴一场被“静”召唤的约定。

李娟在书里写过：“为什么只有角落般的所在令人最安心，最适意呢？大概因为，放置我们身体和情感的那些容器，恰好就行，无需太大。”

阿勒泰于我而言，就是这样一个“恰好”的角落。从住处出门，沿着克兰河没走多远，就到了金山市场。四层的建筑不算起眼，却藏着满满的烟火气。一楼的摊位前，摊主们操着我听不太懂的民族语言，热情地推销着自家的货：蜜饯般透亮的果干、裹着薄霜的坚果、奶香浓郁的奶酪块，还有缀着彩线的小工艺品。见我们驻足时眼神带着茫然，他们又会切换成不太利索的汉语，一字一句地介绍，语气里满是真诚。

往上走，二三楼多是卖布草、地毯和民族服饰的铺子。各色的布料要么整匹挂在墙上，像一道道流动的彩虹；要么就随意搭在栏杆上，让本就不宽的走道更显拥挤，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遇到顺眼的物件，我们会钻进店里和店主闲聊，原以为只是“随便看看”会让对方冷淡，可没想到，店主依旧热络：“前面巷子里的馕坑肉最好吃，但晚上才开门”“市场出去对面的馕是阿勒泰最好吃的”——那些细碎的叮嘱，像是邻里间的关照，让陌生的市场多了份亲切。

出了市场，在门口的小摊买了个刚蒸好的羊肉包子，咬一口，滚烫的肉馅混着羊油香在嘴里散开。一边嚼着，一边继续沿着克兰河漫步。河水慢悠悠地流，岸边的树叶被风轻拂，沙沙的声响像是孩童的啼笑，正沉醉在这份清静里，忽然见一只罗圈腿的狸花猫哧溜一下，从脚边蹿过，钻进了路边一家挂着木质招牌的咖啡店。

推门进去时，先是闻到淡淡的咖啡香，再抬头，才发现店里别有洞天。靠墙的架子上，一半摆着阿勒泰主题的文创，另一半堆着泛黄的旧书；墙角的矮柜上，还放着些稀奇古怪的老物件，最显眼的是各个角落都摆着猫窝、猫抓板，连吧台上都放着一根逗猫棒。细数下来，店里往来穿梭的猫咪竟有六七只：三花猫蜷在沙发上打盹，橘猫在书架间跳来跳去，还有只小黑猫凑到脚边蹭来蹭去，一点都不认生。

若是说，店外克兰河的流水、店内的旧书与老物件，都带着阿勒泰特有的宁静，那这些猫咪，便是这份宁静里最鲜活的“生趣”。它们蹿到哪里，哪里就从静悄悄的模样变得热闹起来：橘猫碰掉了书架上的书，店主笑着弯腰去捡；三花猫伸着懒腰从沙发上起身，惊醒了旁边打盹的狸花，两只猫看看彼此，闹腾了起来。

我和李老师，也在这份动静相宜里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她寻了本关于北疆风物的书，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读，我则蹲在地上，和几只凑过来的猫崽子玩得起劲。那一刻，没有行程的催促，没有琐事的烦扰，只有克兰河的流水声、猫咪的软叫声，还有身边人轻轻的翻书声——

原来阿勒泰的静，从不是空无一人的冷清，而是让人能安心做自己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