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就放在这儿：我是西安人，一家人去了趟广东东莞，真有点想不明白这五件事。

出发那天天不亮就拉着箱子下楼。

小区门口卖胡辣汤的大爷还在打哈欠。

心里想，东莞离家这么远，得捞点实在的。

高铁进站，座位一坐下，娃立刻问，东莞是不是都是工厂。

脑袋点点，又摇摇。

东莞不止工厂。

还有河涌、小吃、古村、篮球场，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烟火味。

一路南下，窗外从黄土地变成了绿油油的树。

下车一股潮湿热意顶脸上来，鞋跟踩地有点黏。

先找车。

在东莞，最好自驾。

景点散。

公交慢。

打车不难，费钱。

导航一开，第一站选了可园。

可园不是普通园林。

是清末广东四大名园之一，跟顺德清晖园、佛山梁园、番禺余荫山房并称。

可园主人张敬修，号可园居士，做过盐务，爱书画，喜欢在园里吟诗会友。

园不大，叠山理水，转两圈容易迷路。

青砖灰瓦，窗棂图案像花影。

小桥下的水清，水边石头凉，手一摸，心里一下子安静。

园里有个小楼叫可楼。

楼上挂着联，字不夸张，很稳。

孩子问，为什么叫可园。

说，取“可者，简也”，做人做事求简。

一句话顶用。

出了可园，巷子里飘着腊味香。

香肠、腊鸭、腊肠煲仔饭的香气直钻鼻子。

先不吃，怕坐下一动不动。

往榴花公园走。

榴花公园旁边是榴花古村。

古村里祠堂多，门口石鼓两只，花纹很细。

墙上一块碑写着“榴花李氏宗祠”。

李氏族人从宋代迁来，在此开基几百年。

祠堂梁上彩绘，香火味淡淡的，老木头一碰会掉粉。

小巷子窄，灰砖墙有手掌印那么高的缺口，透着光。

有个阿婆蹲在门口剥蒜，蒜皮飞起来像小雪。

问了路边老伯，东莞这么多祠堂干嘛用。

老伯说，认祖归宗，祭祖，议事，教规矩。

说着笑出皱纹。

肚子咕噜响。

拐回去吃碗肠粉。

手拉肠粉摊子蒸汽大，布一抹，粉一摊，蛋一打，葱花一撒，卷起来像棉被。

酱油不死咸，带点甜。

一盘下肚，汗从背上滑下来。

再来碗艇仔粥，油条掰进去，脆和糯一碰，整个人就缓了。

吃饱继续跑。

地图上标了一个地方叫鸦片战争博物馆东莞分馆，地点在虎门。

虎门重要。

林则徐在这里销烟。

道光十九年六月，虎门海滩上搭起销烟池，日夜销烟二十多天，历史课本都写过。

博物馆里陈列一排大水缸，复原销烟场景。

旁边有复制的“虎门销烟全图”，小人画得认真。

墙上有当年的禁烟告示，语气硬。

孩子问，林则徐为什么这么做。

答，民不聊生，鸦片损身，朝廷也知道，非禁不可。

他点头，拿小本记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八个字，说这是林则徐的联句。

走出门口，风里带着海腥味。

往前不远是威远炮台。

炮台在山坡上，面向海口。

大炮竖在那里，黑黑的，铁锈斑斑。

脚下石阶磨得亮，想起那些年兵士来回跑。

门洞上写着“威远”。

传说当年关天培在这里守口，宁死不退。

关天培是广东香山人，官至提督，虎门之战战死沙场。

旁边有纪念碑，名字刻得密密。

站一会，心口重。

天又闷。

找水喝。

路边便利店冷柜塞满了绿豆爽、王老吉、椰子汁。

拿一罐王老吉，咕噜两口，心里跟火被浇了水一样。

东莞热归热，解渴靠凉茶。

继续往城区跑。

东莞展览馆在人民公园旁边，外形像个大盒子。

馆里有一条时间轴，从先秦到现代。

东莞早年叫宝安县的一部分，后来设立县治，靠水运，渔村慢慢变大。

明清商路往来，盐船、茶船，南来北往。

近代出现工厂，改革开放后外资进来，代工厂工人多，世界工厂这个名头就挂上了。

展板上还有篮球。

东莞篮球是真热。

CBA广东队在东莞主场拿过很多次冠军，宏远的旗子在球迷心里有位子。

孩子眼睛亮，说晚上想去球馆看看。

查了一下，没比赛。

只能在篮球公园投两球凑个热闹。

晚饭点到了。

东莞吃宵夜不用讲排面。

路边小店，塑料凳子，风扇呼呼转。

点了脆皮烧鹅，皮脆得像玻璃，牙一碰嘎嘣脆。

豉油皇炒面油亮亮，韭黄和芽菜拌在一起，筷子一挑成团。

再来一锅煲仔饭，锅巴贴边，酱油沿锅边淋，滋啦一声，香气把邻桌小孩勾过来。

老板笑，说再来一个咸香腊味吧。

这时候发现第一件想不明白的事。

工厂多，工资不算低，夜市这么多，为什么大多数店都九点半就收摊。

问老板，老板说，伙计第二天进厂早，大家要睡。

这话实在。

闹归闹，还是得挣钱。

第二天去松山湖。

松山湖是一片大水，周围是绿道。

骑行是正解。

租了四辆单车，娃在前面像脱缰野马。

湖面像一面镜，风把水草吹得左右摇。

路过科技园区，玻璃幕墙反光刺眼。

这里有很多科技公司，华为就在附近，研发楼一座挨一座。

湖边有个小亭子，木头搭的，坐下歇脚。

旁边跑步的人喘得像拉风箱。

拿出柠檬茶，纸杯一戳吸管，酸甜一口，整个人复活。

这时候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来了。

湖这么大，风景这么好，公共厕所却少。

老少骑半天，急得直跺脚。

问巡逻大哥，他说再骑两公里有一个。

两公里不远，憋着就久。

提醒后来人，松山湖骑行，提前标好厕所点。

接着去东城的下坝坊。

这块地方老房子改的，青砖墙、灰瓦顶，中间有条小河。

白天文艺店多，咖啡馆、小酒馆、手作铺子。

晚上灯一打，像电影。

路过一家糖水铺，双皮奶白得像云，姜撞奶热气冒。

点了芋圆、仙草、椰奶冻，一桌摆满。

糖水是东莞老底子爱吃的。

以前打工人晚上吃完饭来一碗糖水，安安稳稳。

舔碗的时候就想，第三件事也想不明白了。

游客不少，消费不低，怎么这么多店只收现金或本地支付码，外地码扫不动。

问老板，老板摊手，说机器信号差，手续费高，现金方便。

有点尴尬，赶紧去旁边取钱机取了几张。

凡事备着现金，话不虚。

走着走着看到一个牌子写“可园文旅夜游巴士接驳点”。

夜游巴士有路线，串起可园、兴贤古村、东江边夜景。

上车是空调大巴，票价不贵。

东江边风大，江水黑，灯把水面切成碎片。

江对岸是一排工厂楼，窗子里有点小灯，人影闪。

东江这条水，跟东莞的命脉有关。

古时盐船茶船走东江下广州，后来货运也靠它。

江边还有东江纵队的故事。

抗战时期，东江纵队在东江、惠州、东莞一带活动，护送文化人南撤，搜集情报，打游击。

叶挺曾在附近活动，古楼里有展板，照片上人清瘦，眼睛亮。

孩子听得直点头，说这才叫硬核。

第三天去了谢岗银瓶山。

银瓶山被称为东莞最高峰。

不太高，爬起来出汗就够。

山路石阶不陡，树林阴凉，偶尔风过来，汗就被带走一半。

山上有白水瀑布，雨水多时水帘长。

脚边石头上有青苔，手伸过去滑，得小心。

山脚有个牌子讲山名来历。

相传山形像卧着的银瓶，峰顶常有雾气，像瓶口的盖。

古时有山路连接周边客家村，背盐背柴的人沿着走。

爬到一个观景台，往下看，一层层山像摞起来的饼。

孩子喊饿。

拿出昨天买的老婆饼，馅甜不腻。

老婆饼据说起源东莞麻涌镇一带，也有说来自惠州，反正岭南一带都认。

老故事说有个丈夫没钱看病，老婆做饼卖救夫，饼就叫老婆饼。

真假不重要，甜是真的甜。

这时候第四件不明白冒头了。

银瓶山这么多人来，垃圾桶却不多，山友把果皮塞进石缝里，以为看不见就算了。

山不是会说话，可山会记账。

下山路口有保洁大姐，背着一袋塑料瓶，汗把衣服浸透。

跟孩子讲，垃圾带下山，别让人家背。

孩子点头，把空水瓶塞进背包。

下午回市区找博物馆续命。

东莞可园博物馆就在可园旁边，展陈说文人生活。

里面摆文房四宝、竹刻扇骨、端砚、潮州木雕。

有一件墨盒刻着“澹泊明志，宁静致远”。

老掉牙的八个字，可是在岭南文人圈子里，这就是家常心法。

展柜里还有“莞香”的介绍。

莞香是沉香的一种，古时东莞出产，香气清。

古人把它做香料、药材，还有焚香礼佛。

海上丝绸之路上，沉香是香料大宗，东莞也靠它有了“香”名。

孩子问，莞香现在还有吗。

说，野生少，人工多，香味淡些。

一圈看完，脑子里多了一点脉络。

东莞不只是“世界工厂”。

还有文人的骨。

还有香的根。

还有江的脉。

傍晚去篮球公园。

公园里年轻人不多说话，球一抛就懂。

三分线外刷刷声，篮网哗啦哗啦响。

旁边有老爷子穿着宏远球衣，手里拿扇子。

他说，阿联退役了可惜，不过东莞篮球还得往前冲。

小伙子们笑，说球在手里，心也热。

到这时第五件不明白来了。

城市这么会打球，室外场地不算少，可一到晚上，灯有的亮有的不亮。

问管理员，说有些时段要预约，有些灯坏了等维修。

大家喊两句，继续打，手机开手电照地。

这股劲熟悉。

像东莞很多工厂里的夜班灯，有灯就干，没灯也得干。

最后一晚，去南城找了家老字号。

点了盐焗鸡。

鸡皮薄，手一撕，肉香冒出来。

旁边上了一碟酱油皇凤爪，软糯入味。

再来一个萝卜牛腩煲，萝卜绵，牛腩弹，汤底像一床被子把胃盖住。

老板娘端上来一盅老火汤，说煲了四个小时，猪骨加玉米加蜜枣。

一口下肚，脚底板都暖了。

孩子说，东莞的味道不是重盐重辣，是慢火出头。

点头。

这句记账。

吃完买单，门口风一吹，汗立马干。

回酒店路上走到东江边，看看水。

水黑，风凉，心静。

这趟东莞，五件想不明白的事，说说听听。

第一件，夜市多，店铺早收。

人爱热闹，钱得挣，身体也要顾。

老板说伙计进厂早，大家要睡。

城市有节奏，不靠喧哗扛。

第二件，松山湖大，厕所少。

景美容易，管理难。

游客多了，配套得跟上。

别让人把风景憋坏了心情。

第三件，下坝坊漂亮，支付麻烦。

游客来自四面八方，支付也得四面八方。

现金机和扫码机都备着，少一句“扫不动”的尴尬，多一单生意。

第四件，银瓶山垃圾桶少，石缝塞果皮。

山不骂人，但人要自觉。

垃圾袋塞口袋，带走，不难。

第五件，篮球城，灯不全亮。

热爱有了，灯也给亮起来。

预约规则明清楚，坏灯快修。

一座城，劲头在，温度也在。

东莞的历史，捋几条线更清楚。

一条是香。

莞香让这座城在香料路上有名。

古书里写“岭南沉香，出东莞”，商船把香运往南洋，换回银两、布匹。

一条是江。

东江从河源流下来，穿过东莞，最终入海。

盐、米、布、木头顺水走，工艺、风俗、口味也顺水走。

一条是书。

可园、东城书室、族祠里的学堂，培养读书人。

他们写诗、刻印，留下字画和规矩。

一条是兵。

虎门销烟，威远炮台，关天培、林则徐的名字刻在石头上。

东江纵队的故事留在老墙上。

一条是球。

宏远、易建联、一个又一个冠军，球迷的呐喊从球馆掀到街头。

五条线交错，织成一张网。

人在网里走，能摸到不同的结。

行程怎么安排，给后面来的人画个简单路。

第一天，上午可园和可园博物馆，走慢点，看联匾、看莞香。

中午巷口肠粉加艇仔粥，少点油，多加葱。

下午虎门鸦片战争博物馆和威远炮台，抓牢孩子的手，别跑。

傍晚东江边散步，夜游巴士坐一圈。

第二天，上午松山湖骑行，提前标厕所点，防晒做好，水多带一瓶。

中午科学馆附近简餐，别挑复杂。

下午下坝坊，糖水放到最后，先喝茶再吃甜，别倒顺序。

晚上找老字号吃盐焗鸡、煲仔饭，加一个例汤。

第三天，上午银瓶山轻徒步，垃圾袋装入包，雨后别走太深的路段。

中午回市区吃脆皮烧鹅和豉油皇炒面，小份够。

下午展览馆或东城书室，给脚歇歇。

晚上篮球公园投两球，能预约灯的优先预约。

交通这块，再把最实在的说清。

自驾最好。

机场到城区约一小时，高速口多，导航靠谱。

高铁可选东莞站、虎门站。

虎门站更繁忙，接驳地铁快，去虎门景点近。

东莞站在石龙，去东城、莞城方便。

打车在市区不难，早晚高峰堵，打表心态放平。

公交线路多，站点密，速度慢，适合不赶时间的人。

地铁线路在建和已通的加起来能应付主线，去松山湖和虎门更省心。

住宿别只看“江景房”四个字。

东江风大，潮湿重，海风不是海风，晚上容易返潮。

房间最好要除湿机，床单摸摸，不湿再躺。

亲子选松山湖周边酒店，清静，有绿道。

夜宵党选东城或南城，吃的多。

预算有限可以住厚街或石碣，价位稳，车程多加二十分钟。

吃喝再补几句。

肠粉要看手，手拉比机器细腻。

烧鹅要看皮，皮薄油亮才脆。

糖水要看火，姜撞奶温度够才凝。

煲仔饭要看锅巴，焦不糊，香不苦。

凉茶别一口闷，慢喝，胃感激你。

安全这块，东莞总体安心。

夜走人多的街，少钻黑巷。

娃戴防走失手环，商场里讲好集合点。

爬山带雨衣，天气说变就变。

夏天防蚊，江边蚊子自来熟。

把账算一算。

三天两晚，四口之家。

高铁来回按中位数，住宿两晚中档，吃喝按普通量，门票大多免费或低价，打车加油加起来，预算从两千到四千都能玩。

省钱的小窍门。

工作日来，人少价低。

景点多免费，博物馆先预约。

早餐去本地小店，分量足价稳。

买特产别在景区，去菜市场，腊味、干货都能砍价。

骑行自带水瓶和毛巾，租车挑有变速的，腿省力。

最后再把五件事捋直。

店早收，不是怠慢，是第二天要上班。

厕所少，不是故意，是管理没跟上，提早规划不受罪。

扫码难，不是排外，是设备问题，备点现金走天下。

垃圾乱丢，不是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袋子一拎，山清水也清。

灯不亮，不是球迷不热，是维护没到位，提前查公园公众号，别扑空。

东莞像一锅老火汤。

火不大，慢慢熬。

香从骨头里出来。

喝一口，心里热。

再喝一口，明白了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