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增的行囊很沉,不是装了厚外套、干粮这些徒步必需品,而是塞满了父亲生前常用的旧唐卡碎片、磨得发亮的转经筒零件,还有几小袋父亲种过的青稞籽——这些是父亲留在世上的痕迹,也是他要带往西藏每一座寺庙的“心意”。
去年深秋,父亲在山南的老屋里安详离世,这个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的藏族小伙子,把家里收拾妥当后,背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行囊,踏上了徒步之旅。他没有明确的路线,只想着往有寺庙的地方走,每到一处,就找寺庙里的僧人说明来意,然后从行囊里取出一点遗物,轻轻放在佛前的供桌旁。
在羊卓雍错旁的小寺庙里,他取出半块唐卡碎片。那是父亲年轻时跟着老艺人学画唐卡,没完成就被搁置的作品,边角处还留着父亲的指印。丹增摸着碎片上褪色的颜料,轻声对佛前的酥油灯说:“阿爸,这里能看见羊湖,和咱们老家门口的湖一样蓝,你肯定喜欢。”僧人递来一杯酥油茶,看着他认真摆放碎片的模样,没多问,只说了句“你的孝心,佛能听见”。
走到林芝的一座深山寺庙时,丹增的鞋子已经磨破了底,脚上起了好几个水泡。他坐在寺庙门口的青石板上,从行囊里掏出转经筒零件,慢慢擦拭。这是父亲每天转经用的转经筒,后来轴承坏了,父亲舍不得扔,一直收在抽屉里。丹增把零件放在供桌下,对着寺庙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阿爸,以前都是你带我转经,这次我带你的转经筒来,让它听听这里的梵音。”路过的香客见他背着行囊、满身风尘,得知缘由后,主动给了他一双新鞋,还塞了些糌粑,说“帮你阿爸多走几座庙”。
这一路,丹增走过了海拔4000多米的山口,也蹚过了刚解冻的溪流,行囊里的遗物越来越少,心里的牵挂却越来越清晰。他从不会刻意诉说自己的故事,只是每到一座寺庙,就安静地摆放遗物,再跟着僧人转一圈经筒,像从前跟着父亲那样。
有人问他,徒步这么辛苦,值得吗?丹增指着行囊里仅剩的一小袋青稞籽,笑着说:“阿爸一辈子没去过多少地方,我带着他的东西多走一走,让他看看西藏的每一座庙、每一片草原,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后来,在纳木错附近的寺庙里,他把最后一点青稞籽撒在了寺庙的菜园里,看着微风拂过菜畦,仿佛看见父亲在老家的田埂上,笑着朝他挥手。
丹增的孝心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装在行囊里的思念,是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脚印,是把父亲的痕迹留在每一处有信仰的地方。当他背着空了大半的行囊往回走时,风里似乎飘着父亲的声音,温柔又清晰,像在说:“我的孩子,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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