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车票,三十岁才抵达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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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老式木柜前,指尖触到一沓泛黄的票根。2013年4月15日,北京到丽江的硬座车票,票价198元,座位号07车032号。记忆突然被揉皱,泛起潮湿的霉味。

"等我们考上大学就出发!"十八岁的林小满举着冰棍,在蝉鸣震耳的午后冲我喊。她总爱把冰淇淋咬得咔嚓响,像只贪吃的松鼠。我们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在火车站买了最便宜的硬座票,却在发车前三天被各自父母截胡——我的高考模拟考跌出前五十,她的母亲突然要动胆囊手术。

:三十岁前一定去!"大学毕业那天,我们踩着细高跟在操场转圈,裙摆被风吹成两朵膨胀的云。票根上的日期从丽江改成大理,又换成稻城亚丁。每次要出发时,总会有更紧急的事冒出来:我加班到凌晨的项目书,她突然要出差的客户会议。

直到上周,我在整理旧物时发现这张被压在毕业照下的车票。票根边缘已经卷曲,像片干枯的银杏叶。手机突然震动,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我离婚了。"

我们约在常去的咖啡馆见面。她摘下墨镜时,我看见她眼尾有细小的裂纹,像瓷器上微不可察的冰裂。"这些年我们都在等一个完美时机,"她搅动着已经凉掉的拿铁,"等升职,等买房,等感情稳定。可等来等去,连说走就走的勇气都等没了。"

我摸出那张皱巴巴的车票推过去。她盯着"2013"的年份看了很久,突然笑出声:"你看,连票上的防伪水印都褪色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我们站在火车站进站口。林小满穿着我送她的二十岁生日礼物——那件印着向日葵的连衣裙,虽然现在穿起来已经有些紧。安检员举着金属探测仪扫过她腰间时,她突然转身抱住我,发梢沾着晨露的凉意。

"这次真的走了?"我听见自己声音发颤。

"再不走,"她松开我,晃了晃手里的新票根,"就要等到四十岁变成老太太了。"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驶出月台,晨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光斑。我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风景,突然想起十八岁那年,我们曾趴在教室后窗,指着天上飞过的客机说:"总有一天,我们要坐着飞机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现在,我们终于坐在了开往远方的列车上。虽然不再是当年憧憬的飞机,虽然已经错过了最青春的年纪,但窗外掠过的山川河流,依然在晨光中闪耀着崭新的光芒。

抽屉里的旧票根终究没能带我们出发,但此刻握在手中的新车票,正带着我们驶向从未想象过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