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佛山人,去了一趟南雄,不得不说,南雄比网上评价的还要好

旅游攻略 19 0

佛山的日子,总绕着瓷砖的冷硬、家电的轰鸣,还有早茶蒸笼里散不尽的热闹。听多了网上说南雄是“粤北秘境”,心里揣着点念想,趁着眼下清闲,坐高铁一路北去。没奔那些标注着“网红打卡”的地方,第一站,就扎进了珠玑古巷。

刚踏进巷口,佛山街头的喧嚣像被一道无形的门挡在了身后。青石板路顺着地势缓缓起伏,被千百双脚磨得发亮,砖缝里嵌着些枯黄的草屑,是岁月漏下的痕迹。巷口的老樟树遮天蔽日,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上的裂纹深一道浅一道,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摸上去糙拉拉的,却透着股扎实的温乎气。

顺着石板路往里走,两侧的老屋多是青砖黛瓦,屋檐下挂着串起来的红辣椒、黄玉米,风一吹,轻轻晃着,撞出细碎的声响。有户人家的木门虚掩着,门内的天井里晒着腊鸭,油光润润的,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混着巷子里樟树的清香,勾得人脚步慢下来。一位穿蓝布衫的阿婆正坐在门槛上择菜,手指枯瘦却灵活,见我探头,笑着往屋里让:“进来喝杯茶呗,自家炒的山茶。”

接过粗瓷茶杯,茶水带着点微涩的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燥气都散了些。阿婆说,这巷子有上千年了,当年不少珠三角的先祖,都是从这儿出发南迁的。我摸着门框上褪了色的木雕,花纹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却还能看出当年的细致,那是祖辈们刻在木头里的念想。巷子里的祠堂不算起眼,木梁上的彩绘褪了色,却依旧端正,梁上挂着的灯笼蒙着层薄灰,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灰尘在光里慢慢飘,像时光在轻轻晃。

走到古巷深处,有间老店铺还在营生,柜台是老式的木质结构,被磨得发亮。老板是个中年汉子,正低头捶打麦芽糖,“咚、咚”的声响落在巷子里,格外清亮。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得纯粹,带着点麦芽的本味,不像城里的糖果那样腻人。汉子说,这手艺传了三代,没什么花哨,就是守着老法子做。我看着他手上的薄茧,忽然觉得,这古巷的魂,就藏在这些不紧不慢的手艺里。

离开珠玑古巷,乘车去了梅关古道。车子沿着山路盘旋,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满眼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绿,不像佛山的树,总带着点被修剪过的规整,这里的草木疯长着,透着股野气。到了古道入口,先闻到一阵草木的湿气,混着泥土的腥气,吸进肺里,格外清爽。

古道的石阶是天然的山石凿成的,高低不平,有些地方被雨水冲刷得光滑,有些地方长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得格外留意。顺着石阶往上爬,耳边只有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还有自己的脚步声,“嗒、嗒”地落在山石上,竟觉得格外安心。路边的竹子长得笔直,枝叶相互交错,遮得阳光只剩零星的光斑,落在石阶上,随风吹动。

爬到半山腰,遇见一位挑着担子的老农,担子两头是装满山货的竹筐,压得扁担微微弯曲。老农步子稳健,额头上渗着汗,却不见气喘。我侧身让他过去,他冲我笑了笑,嘴里说着“慢走”,声音带着山里人的厚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忽然想起讲解员说,当年南迁的先民,就是沿着这条道,带着家当,一步步走进珠三角的。脚下的石阶,怕是也印过他们的脚印,沾过他们的汗水。

快到山顶时,风渐渐大了些,吹得竹叶哗哗作响。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蒙着层淡淡的雾气,像水墨画似的。山顶的界碑立在那里,一面刻着“广东”,一面刻着“江西”,摸着界碑上粗糙的石面,仿佛能摸到当年往来客商的温度。站在界碑旁,风裹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来,比佛山的风多了些清冽,吹得人心里敞亮。

第二日一早,去了坪田古银杏村。车子刚进村口,就看见几棵高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壮得要几人合抱,树枝向四周伸展,像撑开的大伞。这个时节,叶子还没全黄,青中带黄,挂在枝头,透着股生机。树下的空地上,几位村民正坐在石桌旁喝茶聊天,竹椅竹桌,透着股随性。

走近一棵古银杏,摸着树干上深深的裂纹,纹路弯弯曲曲,像老人手上的青筋。树皮糙得很,却带着点温乎气,不像城里的钢筋水泥那样凉。地上落着些银杏叶,捡起来一片,叶片厚实,边缘有些卷曲,带着点自然的弧度。有几个孩子在树下追逐嬉戏,笑声清脆,落在树叶间,被风带得很远。

一位老大伯坐在自家门口编竹筐,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竹条间,竹条泛着淡淡的黄绿色。我蹲在旁边看,他索性递过一根竹条,让我试试。竹条带着点韧性,摸上去凉丝丝的,却不扎手。老大伯说,这村子里的人,大多靠着这些银杏树过日子,春天采芽,秋天收果,闲时就编些竹器,日子过得慢,却也踏实。说话间,他的老伴端来一盘炒银杏果,带着点微苦的香,嚼在嘴里,越嚼越有味道。

离开坪田,去了帽子峰林场。林场里的树长得茂密,满眼都是浓绿,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沿着林间小道往前走,耳边是溪水潺潺的声音,清冽的溪水顺着山势流淌,撞在石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带着点凉意。

路边有几间木屋,是林场工人的住处,木屋的墙壁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门口堆着些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一位林场工人正坐在门口劈柴,斧头落下,“咔嚓”一声,柴火应声裂开,动作干脆利落。他见我路过,笑着招呼我喝水,递过来一个粗瓷碗,碗里的水带着点草木的清甜,喝下去,浑身都舒坦。

顺着小道往深处走,遇见一片竹林,竹子长得比人还高,枝叶繁茂。风一吹,竹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说着悄悄话。竹林深处有一小块空地,放着几张石凳,像是特意为路人准备的。坐下来歇脚,闭上眼睛,能听见溪水声、竹叶声,还有远处不知名的鸟叫,心里静得很,连平日里那些琐碎的烦恼,都好像被这山风带走了。

第三日,去了南雄恐龙博物馆。刚进展厅,就被玻璃柜里的恐龙蛋化石吸引住了。那些化石算不上规整,有些带着裂纹,蛋壳的纹路粗糙,摸上去(隔着玻璃)凉丝丝的,却仿佛能感受到远古的温度。讲解员说,这些恐龙蛋化石距今已有上亿年,是南雄这片土地上曾经的生命印记。

有个小朋友趴在玻璃柜上,指着一枚恐龙蛋化石问:“它里面以前真的有小恐龙吗?”讲解员笑着点头,小朋友的眼睛亮闪闪的,满是好奇。我凑过去看,蛋壳上的纹路深浅不一,像是大自然刻下的密码。展厅的灯光不算亮,只有化石上的纹路在光线下隐约可见,像是远古的星星,落在了石头上。

旁边的展厅里,陈列着一些恐龙骨骼化石,长长的颈椎骨、粗壮的腿骨,能想象出当年这些庞然大物在这片土地上行走的模样。骨骼化石的表面有些粗糙,带着些泥土的痕迹,那是岁月留下的印记。讲解员说,南雄是“中国恐龙之乡”,这里出土了不少恐龙化石,见证了远古时代的繁盛。我看着那些骨骼,忽然觉得,这片土地的历史,比我想象的还要厚重。

离开博物馆,去了三影塔。塔就立在市区的广场上,不算高耸,却透着股稳重。塔身是青砖砌成的,砖面上有些斑驳的痕迹,是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塔下的广场上,几位老人正坐在石凳上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啪”的一声,格外清脆。旁边有个卖炒米饼的摊贩,香气飘得很远,引得路过的孩子驻足。

顺着塔下的石阶往上走,扶着栏杆,栏杆被千百双手摸得光滑。塔身微微有些倾斜,却依旧稳固。走到塔的中层,往外望去,南雄老城的景象尽收眼底:灰瓦屋顶连成一片,街道上车水马龙,却不像佛山那样匆忙,透着股悠闲。阳光照在塔身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随着太阳的移动,影子也慢慢变换着形状,这大概就是“三影塔”名字的由来。

塔下有位卖凉茶的阿婆,推着一辆小推车,车上放着几个瓦罐。买了一杯凉茶,入口微苦,咽下去后,喉咙里却透着点回甘。阿婆说,这凉茶是用山里的草药熬的,清热解暑。坐在塔下的石凳上,喝着凉茶,看着眼前的市井景象,忽然觉得,这才是南雄最真实的样子,没有刻意的修饰,只有平淡的烟火气。

最后一站,去了苍石寨。车子沿着山路往上开,路边的景色越来越壮观,山体陡峭,岩石裸露,透着股雄浑的气势。到了寨门口,顺着石阶往上爬,石阶沿着山体开凿,有些地方近乎垂直,爬起来格外费力。爬到半山腰,回头望去,山下的村庄星星点点,掩映在绿树丛中,像撒在绿毯上的碎玉。

山顶的视野格外开阔,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像是仙境。山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却让人觉得格外痛快。山顶上有几处天然的石洞,洞口长满了野草,风吹过,野草轻轻晃动。坐在洞口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云海,听着山风的呼啸,忽然觉得,所有的烦恼都变得渺小了。

下山时,遇见几位当地的村民,背着竹筐,里面装着刚采的山笋。他们说,这山里的笋格外鲜嫩,炒着吃、炖着吃都好吃。看着他们脸上淳朴的笑容,忽然觉得,南雄的好,从来都不是网上那些华丽的辞藻能形容的。

离开南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渐渐远去,心里竟有些舍不得。从佛山到南雄,不过一小时高铁,却像是从快节奏的当下,踏进了一段慢下来的时光。

南雄的好,不是那些刻意打造的景点,是珠玑古巷青石板路上的凹痕,是梅关古道石阶上的青苔,是古银杏树下的欢声笑语,是恐龙化石上的远古印记,是三影塔下的市井烟火,是苍石寨顶的山风。这里的日子,像山里的溪水,缓缓流淌,不疾不徐,却透着股扎实的暖意。

下次再来,要慢慢走,慢慢看,慢慢喝一杯阿婆泡的山茶,慢慢听一段古巷的故事,把这片土地的温度,悄悄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