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怀来水头的明长城风貌

旅游攻略 21 0

水头明长城有些地方还在,更多地方已经塌了。

我这趟是倒着走的路:先从山顶看全景,接着往下爬,最后回到村里坐车。站在山顶往下看,残墙零零散散地连成线,像是一条断断续续的脊梁。靠近沟底、靠公路那段尤其惨,基本上只剩下一堆乱石,能分辨出原来墙体结构的地方少得可怜。半山腰和山顶那块保存得相对好些,石块还按原样摆着,烽台的大概轮廓能认出来。

我们下午从官厅水库大桥那头进来,沿县里的小路穿过好几个村庄,最后到小南辛堡镇。水头村不大,几户人家散落着,村民们以果树、田地为生,生活慢得像老电影。问了村里人才知道,长城遗址离村外大约两公里,大家平时走路会路过,但也不常专门爬上去。我们在村口上车,窄路一拐就是山路,边上是梯田和果树,路越走越窄,到了沟底就得下车徒步。

从沟底到第一段遗迹,路比较难走。靠公路那块,墙体好像被人拆了似的,路边堆了很多大块碎石,能看出原来的石基断裂。有些地方连墙根都没有了,就像人把房子拆了只剩下一堆砖头。上山的路没铺,陡又滑,石头多得让人脚下费劲。我们三个人弓着腰往上爬,表嫂在山下喊着帮忙多照应,更多是照顾心情的那种。到了第一个烽台,大家都满头大汗,坐下摸摸那些还带着太阳余温的石头,奇怪地觉得这些冷硬的石头也有点温热。

半山腰的那座烽台在夕阳下特别有感觉。太阳斜照过来,断墙像被拉长的带子,光影把残墙的线条勾出来,颜色带着点金色。站那儿,突然能把这些石头当成有用意的东西来想:不是随便堆的,是人家几百年前按着地形、按着用途费了心思布置起来的。旁边还能看到敌楼和烽燧的遗迹,很多是圆形的石堆,砌法多用整块大石头,不像城墙上常见的砖块那样规整,显出一种就地取材的朴素。

细看墙体,会发现很多故事在石头缝里。某些石阶被人踩得不规则,草木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墙体厚薄不一。保留好的段落墙基厚实,坍塌的段落就像被人粗暴拆卸过,石头东一块西一块。能看见有人工切割的痕迹,村里的老人说过去有人来搬石头修房、砌围墙,时间一久,能拿走的都拿走了,剩下的就越见破败。

地形上看得出这是个卡口地。水头长城处在燕山的腹地,周围是陡坡和山梁,只有水头沟这条路能走人。从军事逻辑来讲,这里就是个必须守住的隘口。镇边城在后方起指挥和后援作用,磨脐子山在侧翼牵制,两边配合起来形成一个立体的防御体系。城墙被建在山梁尖端,逼着敌人得走那条狭窄通道,一旦被封堵,外来的部队就没法展开,这招儿叫利用地形打歼灭战,在现场看得挺明白。

再看建造手法,能看出就地取料的策略。山上有石头,就把大块石头当基座,外层用整石包裹,中间填碎石和石灰。现场有些地方还能看见烧石灰的痕迹,碎石和石灰混合填充让整体更结实。结构不复杂,但很讲究实用性:重的承重,大的整石护外面,缝里塞点碎的和石灰就粘住了。这种工艺在保存较好的段落尤其明显,断裂处因为被扰动,看不清细节。

村民对这段长城的态度挺接地气:知道它重要,但也不是天天想着保护。有人小时候就爬墙玩,有老人能指着老地图说墙曾经通向哪里。我们问起保护问题,得到的回答是“知道挺可惜,但没钱、没技术也没政策支持,谁也管不过来”。这种无奈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真要修缮需要钱、材料和专业人员,还得兼顾村民的现实生活需要。看到残墙,心里有个沉甸甸的感觉:这些石头不单是文物,也算是村里共同的记忆,碎了就是时间把记忆撕开了一道口子。

爬的过程里有很多小细节值得记。有人在墙角贴过小纸条、也有人在某块石头上刻了名字,像是给这段老墙留下了过客的印记。风从山沟里吹上来,带着草和土的味道,太阳下的余热和山风混着,让人出一身汗又觉得舒服。我们三个边走边说话,偶尔停下拍照或指点某块石刻的形状,像是在跟旧物聊天。表嫂经常提醒我抓稳脚点,爬山这种事一边是体力,一边靠记忆和技巧。

下山比上山快,路上更多是用记忆找脚点,靠着先前的踩踏处慢慢退回沟里。回到村里,果树安静地站着,夕阳把村庄染成暖色。坐车离开时,车窗外山影一段段往后挪,长城的线条在记忆里也被拉长了。车里没人太多话,大家各自想着刚才看过的那些断墙和石堆,像是怕把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