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很多人一提武汉,心里第一反应是江汉路的老砖房、黄鹤楼的影子,甚至武昌鱼头泡饭,却很少有人会专门聊到一个地方——黄陂县城。别看现在悄无声息,黄陂其实已经沉淀了近一千年的历史,是现今武汉市还能算得上“正统血脉”的三座古城之一。只是,这地方的名气,从来没能跟得上它的年纪,好像一位白胡子老人,站在屋檐下,喊破了嗓门也没人搭理。
说起黄陂的“身世”,其实比不少人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它和武昌、汉阳关系不浅,但地位上始终矮人一头。毕竟,武昌是省会正室,汉阳“有身份有地盘”,而前川这个小县城,面积着实不敢恭维。在那些老一辈黄陂人心里,或许还有点念叨,可1950年代后头,城里的老瓦房、庙宇、牌坊,一茬一茬地被人推倒。直到现在,除了一条城门路还大致踩着老地基走,其它地方连断壁残垣都难见到。这种变化快得让人来不及感慨,怕是连不少地道的黄陂人,提起自家县城的过往,也得摇头叹气。
记忆这玩意儿就是这么奇怪。几十年前,前川的地盘还挺宽敞。到了元朝之后,县衙就一直在这里了,战乱之间搬过几回家,后来也都回来了。别说以前,光往前推个一百五十年,大清快灭的时候,黄陂城墙高五米,周围走上一圈将近三公里。搁现在,这点面积就是俩小区拼一块,顶天了。但在古代,这已经是个不小的县城了。你别看长安、扬州那些,动不动就是几十里的巨城,那是大户人家,普普通通的县,谁又能比得过呢?
我有时候和老街坊们聊起来,不太信那个数据:13条正街,11条小巷,还起了洋气的名字。可现实真是狠的。上世纪搬砖盖楼,马路改头换面,老巷子直接并进大马路里了。再往后,拆迁大潮一来,剩下的就只是个“地名”,没了气味和温度。小时候,总能在人堆里听见某个老人念叨哪个路口边有过个大祠堂、哪条小巷口摆过摊。现在?你问现在的小年轻“刘家巷”是哪儿,十有八九给你摆摆手。
其实这种消散,也不光发生在黄陂。想起当年南京老门东那片地方,明明是一手金陵旧脉,等到上世纪末,几乎只剩下几个门楼在风里守着,剩下的成批新楼“叮叮当当”往上盖。最让人唏嘘的,还要数那些牌坊和庙宇。曾经的庙会热闹得很,是谁家姑娘出嫁都要去二郎庙拜一拜,哪个小子考上举人得去关帝前敬香。可如今,多少老地名只剩在“黑白照片”或是爷爷辈口中。
闲话说远了,咱们再说回黄陂。其实,说是三大古城,其实也是自个儿安慰自个儿。比如纸坊,现在的江夏老城区,当年不也只是个地方驿站,那会儿官府看得起的,早不是地名,而是地势。只有一说到前川,人们才想起“前川牛肉面”……你瞧,就连那条地铁过来,站牌都不肯冠“前川”二字。武汉的大大小小地铁站,好歹都是些历史地名,一到前川这儿,却像被人“顺手抹掉了痕迹”。
细想想,拆老城这事也不是黄陂一家的难处。当年去上海老城厢转了一圈,才懂老传统一点一点被磨掉,是全国的现代化通病。北京修地铁那阵子,梁思成等人拼了命叫唤要保住老城根基,结果声音小得如蚊子嗡嗡。不是咱不愿意守住那些砖头瓦块,而是那几年谁都想着快点过上新日子。房价涨,人口涌,城市面貌在不断换新裳。可新楼房有没有温度,没人管。老祠堂、县衙、东岳庙,像一颗颗牙齿,拔掉就没希望长回来。
这些年,有个老邻居偶尔会念叨:咱们吃饭还是小时候的味,可走到马路上,脚下的路早就不认得了。“历史”变成了课本上的生僻字,再不是谁家墙角下的石狮子、红砖门楼。城市的外套越来越时髦,骨子里的传统,却像过冬棉衣里那层老絮棉,被抽空抽净。这样说,未免让人唏嘘,但现实就是老屋子补不上新大楼的窟窿,老地名印不上地铁站那一块整洁的铭牌。
说实话,黄陂的“前世今生”,和上海闸北、天津老北门这些地儿有异曲同工之妙:曾经风光无两,热闹非凡,却在时代浪潮下一夜之间“消化不良”,一切归零。倒不是故意怀旧。是连回忆都被“拆成废墟”。你想,巴黎、罗马,外坑道一圈,随便一面墙都有皇帝的影子。我在柏林地铁站晃荡时,抬头一瞅那块顶梁石,还能读出纳粹留下的刀痕。可咱这儿,哪个楼能撑过两代人?有的地方几十年修三回城,城市的“魂”也跟着断了一茬又一茬。
又想起一件小事。有一年端午节,我陪母亲下前川,试着寻摸小时候的老石桥,结果只瞧见高楼玻璃晃得人睁不开眼。旁边卖粽子的老太太还调侃说:“俺这摊位还是‘老县衙东门口’,也没人晓得这地儿有啥讲究了。”
这种落差,可能就是现代城市的影子吧。再大的肚量,也装不下几百年洗刷出来的陈年风雨。人喜欢新楼,新衣裳新车子,但总有那么一根筋,想回头找找自家的根脉。
最后我其实没什么答案。或许黄陂的消散只是千百个老县城命运的缩影。风吹过去,砖倒了,但那点子旧时光,偶尔也还是会飘到谁的梦里——比方饭桌上的一句闲话,或者孩子名字里“前川”那俩字,悄悄落下。谁晓得呢?也许还会有一天,老城的影子,又能出现在新的地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