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人，刚从山西长治回来，脑子里全是新旧混在一起的画面，路上越想越乱，心里憋着五个疑问，索性一次说清。

火车出站就看见两层的灰砖老楼，窗棂还在，门口挂着铁匾，旁边却是玻璃幕墙的新商场，灯一开像白天。

街上跑的车多，电瓶车穿来穿去，路口摆着关公像，小摊支着炉子烤羊肉，油香往上冒。

脑子里蹦出第一个疑问，这城到底该往哪边走，守着旧砖还是跟着玻璃。

长治叫上党，古来兵家地，南北要道，城里有上党门，门洞厚，砖缝里塞着灰，摸上去粗，门楼上过去挂过军旗。

旁边新修的广场铺着大理石，喷泉往上跳，小孩追着水柱跑，老爷子在边上打太极。

脚底下两种声音，石板硬，地砖滑，脑子就乱。

走到潞州古城，牌楼高，门匾写着潞安，城里街巷直，铺子一间接一间，油条铺边上就是咖啡店，招牌一个是毛笔字，一个是霓虹灯。

古城墙根下有碑，写着潞安府旧事，说的是明清时盐商、药商聚这儿，官道通洛阳，驿站马蹄声响到夜里。

转角见到一座戏台，雕花木梁上头有戏文故事，目连救母，钟馗捉鬼，漆色掉了半截。

台下摆着塑料椅，架着音箱，晚上一场晋剧，锣鼓响，嗓门高，唱的是《打金枝》，行腔一压，鸡皮疙瘩就起来。

第二个疑问来了，新戏台搭灯光，老戏台修木栏，唱的是老段子，听的人拿着新手机拍，这样算不算两头都顾不上。

城里最稳的是吃，铺子里热气一熏，肚子就服软。

先说潞州驴肉，招牌写着“上党一绝”，掌柜切得薄，蘸蒜水，一口下去齿间弹性足。

再来羊汤，白汤不腥，撒葱花，配饼子，好入口。

早上街角有胡麻饼，黑芝麻一层，烤得焦香，掰开掉渣。

夜里多小串，羊板筋、烤腰子、豆腐干，摊主手上不带表，火候全看眼色。

第三个疑问，网红那套在这能不能落地，排队一条龙，打卡一条龙，吃的是味道，图的是灯牌，队太长，锅太急，会不会弄丢了慢火的本事。

说到慢火，就得去看常家庄园。

这不是长治市内，是壶关方向的常氏旧宅，明清大宅，院落十几进，砖雕石雕木雕全有，砖面压着回纹，门当上刻着麒麟。

常家靠盐务起家，走票号，管账用的是算盘，讲究“仁义为本”，院里有门联，写着“义利相权”，站在门下能想起账房先生按珠子的声。

再往西北是浊漳河边的老码头遗址，石阶被水磨得发亮，古时盐车到这卸货。

走南太行，要爬太行天路。

盘山路一圈圈，路边是岩壁，风刮脸疼，车窗外是红岩，崖上挂着松，树根伸进石缝，死活不撒手。

到了通天峡，水从缝里下来，桥搭在崖间，踩上去心里发空，回头看山像一面墙。

壶关太行山大峡谷里有王莽岭的余脉传说，古人走这条天梯运盐，白天走石阶，晚上靠月亮照。

这儿的故事多，传“愚公移山”也挂靠在太行，老爷子挖山的劲头，和这地儿的人一个路数，活得直。

第四个疑问，就在这儿转出来了，山路修得平，玻璃栈道修得亮，游客多了，山听不清风声了，老路还要不要留一段给脚底板。

从山里下来，去了上党门一带的古民居。

门楣上挂“德”字，门里摆八仙桌，墙上贴关公像，炕沿放铜火壶，屋里有股老木味。

主人说过年要请社火队，秧歌、芯子、高跷，锣鼓从街口一路打过来，孩子跟着跑，鞭炮把地面炸得红一层。

这城的年味跟山西别处一样重，社火根子深，传的是尧舜禹的故事，唱的是忠义孝悌。

临走那天去了武乡八路军纪念馆。

这里是抗战老根据地，太行山下的根据地很密，武乡是指挥中枢，陈列馆里有电台、马灯、菜畦，墙上挂着路线图。

解说员说在这一带，地道网像蜘蛛网，白天养兵，晚上破袭，粮袋子一挑就是一夜路。

看看这些东西，第五个疑问就冒头了，红色底子这么厚，新景区这么热闹，怎么能让年轻人愿意多走两步，多看两眼，不止拍照。

说点干货。

进长治，高铁站有长治东和长治站，外地来人多选长治东，车次多，离市区近，打车二十来分钟。

机场是王村机场，小，班次有限，晚点少，适合时间合适的人，落地就能上出租，价钱稳定。

城里公共交通方便，公交直达古城、上党门、博物馆。

想跑山里，还是自驾更省心，天路弯多，车况要好，出发前看一眼油，带上导航离线图，信号断了不慌。

旺季放在工作日，人少一半，票价平一点，住也好订。

住的选择，古城里有民宿，木床榻、花格窗，看景方便，晚上有点闹，带孩子的选古城边上，能走能睡。

商务酒店在潞州区、上党区都多，价钱中等，停车好找，夜里安静。

山里住客栈，提前打电话确认热水和空调，太行夜里凉，夏天也要带件薄外套。

吃饭避开饭点，十一点半前，五点半前，厨子有空，火候更稳。

古城里胡麻饼、潞州驴肉、羊汤、豆面抿尖、潞城熏肉、潞州花馍都能试，店里问一句“招牌是哪样”，十有八九靠谱。

价钱偏实在，烤串三块一串的多，驴肉按斤切，羊汤加肉加饼另算。

景区买水贵，市区超市备几瓶，山里补给点稀。

拍照别站悬崖边，风大，鞋底要防滑，雨天看天路，雾厚就别上玻璃栈道。

古建筑别摸彩绘，汗手一摸掉一层，木雕别靠，拍完走人。

博物馆多看文字牌，上党文化里“上党落子”戏曲有票价便宜的小剧场，晚上能听一段，趣味不差。

历史这条线可以这样走。

上党门看城防格局，讲的是“上党之战”的典故，战国时韩献上党，赵将廉颇据守，这仗后来牵出长平之战，白起坑赵卒，史书一页翻得冷。

潞州古城看商业脉络，明清票号、盐店、药铺成街，老行当里有“白皮松香、潞盐走南”的话头，潞盐颗粒大，古时走汾南道出关。

武乡纪念馆看抗战记忆，八路军总部移驻太行，周围村落支前，红军小学沿用到现在。

壶关大峡谷看地质纹理，红岩是石炭纪沉积，河流切割成U型谷，峡谷里壁立千仞这句古话在这儿能看懂。

平顺虹梯关看关隘遗址，明清关堡扼太行孔道，古时候商旅必经，关墙上打过冷枪，门洞里刻着老匠的号子。

新旧混在一起的地方还多。

古城里咖啡挂耳卖得飞快，旁边师傅推开窗蒸碗腊八蒜，酸香冲鼻。

小学生路队穿反光背心过马路，路边老奶奶拿蒲扇扇炉火，烤红薯一手黑，笑纹里都是烟火味。

广场舞的音箱和晋剧的锣鼓抢地盘，谁先来谁响，互相看一眼，都往后挪半步。

买土特产，潞州陈醋一壶，核桃一袋，黄小米一袋，驴板胶别乱买，认有证的小作坊，别跟风冲动。

饭后茶馆能点黄芪枸杞，笑说上党人会养生，实则喝口热水暖胃。

省钱有几招。

门票联票比单买划算，太行天路沿线几个点能组合，买前问清。

停车找政府配套停车场，白天收一口价，夜里免费多。

吃饭看明码标价，问好重量再下单，路边摊扫码前看数字。

带现金一点点，山里断网时好用，收据拍照留底。

时间安排给一份。

第一天市区，潞州古城、上党门、博物馆，早上九点进古城，中午靠老店，下午博物馆两小时，晚饭后听一场上党落子。

第二天天路，大峡谷、通天峡、太行挂壁路，早上七点出城，中午在景区外村里吃土灶，下午返程，傍晚回城吃羊汤配饼。

第三天武乡纪念馆、平顺虹梯关，上午参观，下午看关堡和古桥，晚上古城小酌，第二天走人。

自驾最佳，省换乘，省时间，临时看见好景点能停，公交适合市区，打车够用，山里用车最好提前约。

最后把五个疑问摆在桌上。

城往哪边走，旧要护住根，新要少扎眼，砖墙修旧如旧，玻璃做减法，别抢戏。

网红能不能落地，要把火留在锅里，队伍留在心里，慢工才出味。

山路要不要留旧味，修好安全线，留一段石阶给脚感，走过才知道山的秉性。

红色底子怎么留，讲清人名地名，走一条小路线，把马灯、菜畦、碗柜都摆出来，让人看见烟火里的坚持。

年轻人愿不愿多走两步，给一个好走的步道，一张好看的导览，一杯便宜的热饮，一个能坐的台阶，腿不疼，心就不烦。

长治这城不着急，历史在地下，风在山上，汤在锅里，灯在街口，人来人往，脚下有路，抬头有戏。

路再走几次，心里那点乱，会慢慢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