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昌回到福建这一路，脑子里一直有画面在闪，像海风吹过脸，带着盐味和椰香。

先说路。

海口下高铁到文昌，一条东线高速一路平直，车窗外是成片椰林，电线杆上挂着橙色的路标，字大，清楚，不怎么会走错。

自驾最省心，油门轻一点，转弯少，景点离得分散，打车费劲，公交班次少，等车的人看表，看天色，容易误事。

火车站在清澜那边有支线，清澜高铁站小，出站就能闻到海，适合去月亮湾、清澜港。

文昌站更靠内陆，去铺前、东郊这条线更方便。

导航里这两个站名常被人点错，选之前看清住宿位置，不然来回折腾半天。

再说住。

海景房分三种，靠近海滩正海景，窗外一大片蓝，房价高，阳台风大，晚上浪声不断，轻睡的人要带耳塞。

侧海景斜着能看到海，价钱更稳，楼下多是餐馆，早上切鱼的声音当闹钟。

内景房面对小巷和椰树，价钱最划算，像住在村里，车好停，买水果方便。

老城区有客栈，距离市场近，吃东西随手拐进去就有，房间旧点，空调给力，洗澡水足。

清澜这边新公寓多，电梯新，停车位多，去码头十分钟就到，晚饭从海鲜市场买回去，阳台小锅一架，清蒸一条，香味都能飘到走廊。

再说吃。

文昌鸡是主角，白切端上来皮亮，蘸碟分三格，蒜泥、酱油、沙姜油。

沙姜味冲，肉香挑出来，一口下去，骨头边上那层胶弹一下，筷子停不住。

老店用的是本地走地鸡，脚细，鸡油香，外地养殖的腿粗，肉发松，价格差一截，味道也差一截。

清澜鱼市下午四点热闹，蓝盆里躺着红友、石斑、马鲛，手一指，老板拿秤，不讲段子，就讲斤两。

蛏子活的，嘴伸出来吐水，回去蒜蓉一烤，壳响一下，香味就出来了。

铺前豆腐鱼是意外，砂锅端上来冒着热气，汤白，豆腐滑，鱼片薄，夹一下就断，要配白饭，半碗不够，得一碗。

椰子饭也有门道，糯米要泡过，椰肉刮丝和在米里，蒸出来有甜味，温温的吃，口感像手心里的暖气。

东郊椰林里有小摊，椰子冻一勺下去凉，椰奶不腻，走累了坐在树荫下，一口下肚，人就慢下来。

第四点，说景。

东郊椰林是招牌，树多，影子碎，海滩平，退潮时沙滩露出浅浅的水纹，像鱼鳞。

清晨人少，天边泛白，渔船往岸边靠，渔网挂在桅杆上滴水，脚踩沙是细的，脚印留得深，回头看像写字。

这个椰林不是新景，宋代就有人在这片海岸种椰，南宋有诗记椰子“堪挑百子饮”，意思一颗椰子能解多人渴。

明清时候，文昌靠海养人，椰树等于粮仓，风大时树身弯下来，像挡风的门。

文昌孔庙也要看，建于明代洪武年间，朝向坐北朝南，门楼上挂着匾，字不新，边角磨得圆。

院里有棵老榕，根须垂到地上，石阶被踏出光，香炉里烟绕着柱子往上走。

每年祭孔，童子穿青衣，诵读声在廊下回，耳朵一听就能分出轻重。

文昌人读书风气重，清代出过举人进士，孔庙旁边的义学旧址墙上还能看到褪色的字。

铜鼓岭高，登顶要喘，天空一下子开了，海面宽，月亮湾像一弯弧。

传说当年有神人以鼓镇海，故名铜鼓，山风大，帽子要抓紧。

崖边的风把汗吹干，身上起了盐点，衣服上有白印子，拍一拍又是一阵粉。

铺前古城更有味道，拱门矮，墙砖黑，海水沿着基脚打上来，潮湿的味道从石缝里冒出来。

这里的码头过去是盐运口岸，商船靠岸换盐换布，城里人讲的白话夹着海风的腔调，像唱歌。

月亮湾的海浪直，冲上来带着泡沫，退下去就像有人在走，脚被沙往下面拽，站稳了再往前走两步。

晚上天黑得快，灯不多，星星就多，手机关掉，眼睛向上看，头顶像撒了盐。

文昌航天发射场是硬菜。

龙楼那片的发射塔在海边，天气好的时候，塔身像银色的针扎在蓝布上。

发射日的人多，清晨开始排队，路口有交警指挥，车流像水缓慢地挪。

站在看台边，心口跟着倒计时扑通一下，火焰喷出来像日头落地，声音过来慢半拍，胸口被震一下，脚底板也震一下。

唐宋海上丝路有从这里起航的记载，古时船从铺前、清澜外海绕出去，靠北斗辨路，靠星图定向，这片海是老水手的书桌。

海边的小庙里供妈祖，墙上画船，风帆很高，香灰厚，渔民进来摸一下门槛，出海心里稳一些。

第五点，说人。

文昌人讲话慢，像煮汤，咕嘟咕嘟有节奏。

问路，人会停下来，指给你看，顺手把你带到路口，交代一句，直走，别拐。

海边晒鱼的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手上盐粒结在虎口，鞋上全是白印。

菜市场的阿婆手快，看你犹豫，拿刀“咔嚓”一切，递过来一袋，提醒你火要小，汤要宽。

打车师傅聊航天，哪次发射成功，哪次天气压着没发，说得像讲邻居家小孩考第几名，平常，亲切。

店里小伙子手臂晒得黑，看你拿不定主意，给个实在方案，三个人点一只鸡，半斤鱼，够了，多了浪费。

下午三四点，学校门口有家手工糍粑店，阿姨把糯米砸得“咚咚”响，芝麻糖粉撒上去，咬下一口，牙齿黏一下，舌头上是花生的香。

说省钱。

周一到周四住便宜，餐馆排队少，海鲜价格稳。

上午去东郊，中午在椰林里避太阳，下午四点再出门，夜里去月亮湾看星星，路上车少，风凉。

自驾从海口过来不走高速，沿着老路慢慢开，沿途有水果摊，菠萝一筐十几块，酸甜合口，车里要备湿纸巾，汁多。

买海鲜先看鱼眼，黑亮不浑，鳃要红，手按一下鱼身弹回去，摊位边上如果有小水泵一直打水，鱼活得久，回去不容易腥。

拿去加工问清楚收的加工费，是按斤还是按道，蒸鱼别放太多料，姜丝铺底少许盐，火开了八分钟停，盖子不要一直掀，水汽要留着。

住海边记得房间潮，衣服洗了晾不干，带快干的，鞋子放窗边会有盐霜，回去别忘了用清水抹一抹。

防晒要做，太阳直，脖子最容易晒红，戴帽子，披肩备着，后颈也要管。

蚊子傍晚出来，防蚊喷雾放包里，坐树荫下最好把脚边看看，有小蚂蚁搬家，别压了人家的路。

说路线。

第一天午后到清澜，办好入住，去鱼市买海鲜，找加工店吃晚饭，夜里散步到清澜大桥，桥下风大，灯在水里抖。

第二天清晨东郊椰林看日出，回来吃一碗抱罗粉，汤清，配酸菜，辣椒油一勺就够，上午去孔庙，拍檐角，摸石台，午后回酒店睡一觉，傍晚月亮湾踩浪，脚边有小螃蟹，走路轻一点。

第三天铜鼓岭徒步，从山脚走到风车那一带，带水，带盐糖，太阳帽压低，下来在铺前吃豆腐鱼，古城边上围墙坐一会，听海拍墙的声音，晚上转回清澜吃文昌鸡，再来一份椰子冻，收尾。

如果赶上发射，提前一天到，住龙楼附近的小旅店，价格会涨，早点订，不要临时找，发射当天把车停远一点，步行近一点，撤离时别着急，等人群散点再走。

说避坑。

景区门口的摩托三轮喜欢抬价，上车前先讲好价，不讲价就走，基本都挽回。

海鲜加工店的称要盯着，最好在买的时候就让老板打个结实结，写重，拍照留底，加工费问清楚，不加配菜涨价这种说法直接拒绝。

海景房窗户密封条有的老化，风大时会啸，睡前塞一条毛巾就安静很多。

拍照少走防护栏外，礁石上有青苔，鞋底一滑整个人就下去，海水里有浪尖，别把手机举太高，一拍就掉水里，心疼。

电驴租赁便宜，电量表看清楚，骑远一点找老板问一嘴，半路没电，推回去要命。

说最后的心情。

文昌不是热闹的那种热，它的节奏像开小火的砂锅，咕噜一声，再咕噜一声，香味顺着缝往外跑。

海风吹过来，手臂上起一层细盐，嘴里还留着鸡皮的香，耳边是孩子在沙滩上喊，远处是船的喇叭，近处是油锅的“滋啦”。

路不复杂，事不着急，吃得实在，住得心安。

带着耐心去，带着胃去，带着好奇去。

日头从海面升起来的那一刻，一天算是开了个好头。

夜里星星从桥头一路铺到对岸，心里就有了一个落点。

下次还会去，路已经记住，味道也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