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菏泽站时天刚蒙蒙亮,我攥着手机查打车软件,一辆出租车“吱呀”停在跟前。司机师傅探出头,一口带着山东味儿的普通话:“上海来的吧?看你拎着箱子,去老城区是不?”我点头说要付车费,他手一挥跟摆拨浪鼓似的:“这几步路哪能要钱!菏泽人待客,没让客人刚到就掏钱的理儿。”一路上他嘴没闲着,指著路边的牡丹园说“四月来能淹在花海里”,又讲街角的水煎包“咬开得小心烫嘴”,半小时的路,我手里的导航压根没打开过。
在菏泽逛的头一天,就撞见件让我愣神的事儿。那天风大,我躲进银座商厦避寒,刚进门就看见个拄拐杖的老人,缩着脖子在门口搓手。没等我反应,柜台里的小姑娘就快步走过去,扶着老人胳膊往里面引:“大爷您坐这儿,这儿有暖气,我给您倒杯热水。”老人连声道谢,小姑娘笑着摆手:“这有啥,谁还没个需要帮忙的时候。”我站在旁边,想起上海商场里大家行色匆匆的样子,突然觉得这阵暖气,比空调吹的还舒服。
后来跟当地人聊天,才知道“帮人”在菏泽早不是新鲜事儿。他们跟我讲张雪领在杭州跳河救人没上来,讲刘守鹏在济南景区把落水母子抱上岸,讲段伟捐造血干细胞时说“能救人就值”。我还亲眼见过斑马救援队的人干活——那天在国道上,一辆江苏牌照的货车歪在路边,木颗粒撒了一地。十多个穿橙色马甲的人围过去,有的搬袋子,有的用扫帚归拢,太阳底下汗顺着下巴滴,没人喊累。货车司机红着眼眶递烟,他们摆手说“不用”,只说“赶紧赶路别耽误事儿”。后来才知道,菏泽像这样的救援队有好多支,哪儿需要,他们就往哪儿跑。
要说菏泽的文化,更让我开了眼。去巨野县时,我特意去了书画院,一进门就被满墙的牡丹画惊着了。凑过去看,一位大妈握着画笔,笔尖在宣纸上勾花瓣,手稳得像装了支架。她跟我说,农闲时就来这儿学画画,现在画的牡丹能卖到上海、广州,“以前谁能想到,庄稼人也能靠画笔挣钱!”后来才知道,巨野光农民画师就有1.1万人,画儿还能做成文创产品。还有曹县的汉服,今年前七个月网上就卖了44.9亿,当地近十万人靠这吃饭,连平遥古城、西安大唐不夜城的汉服,十件里有九件是曹县产的。
当地人跟我说,现在菏泽讲究“崇文尚德、务实图强”。我在街边看到在建的产业园,工人师傅擦着汗说:“以前这儿经济差点,现在跟着政策干,厂房建起来了,年轻人也愿意回来上班了。”这话不假,我逛的时候见着不少年轻人,有的开着网店卖汉服,有的在非遗工坊里学刻瓷,眼里都透着劲儿。
菏泽人的性格也特有意思。俩陌生人聊天,只要一听是老乡,立马就热络起来,掏心窝子的话往外说。吃饭时更明显,不管认识不认识,结账时都抢着付钱,胳膊肘碰着胳膊肘,非得争出个“谁请客”。他们还爱说“面子比钱重要”,不是虚荣,是觉得朋友之间不能算得太细。就像当地的大烧饼,看着平平无奇,咬开里面分层夹着芝麻盐,越嚼越香——菏泽人也这样,看着实在,内里全是真性情。
离开菏泽那天,我特意早起去喝羊肉汤。店老板看我拎着行李箱,盛汤时多舀了几片肉:“回上海啦?下次来提前说,我这汤给你留着热乎的。”汤喝进嘴里,鲜得直冒热气,我突然觉得,这碗汤里装的不只是肉和汤,还有菏泽人的实在和热情。
现在回上海俩月了,每次路过羊肉汤店,都忍不住想起菏泽的那一碗。在上海待久了,习惯了快节奏,习惯了凡事算得清楚,却忘了人与人之间,还能有这样不掺假的温暖。菏泽人常说“善良是骨子里的,热情是发自内心的”,以前我不懂,现在才算明白——这份真心,才是日子里最金贵的东西。你说,这样的菏泽,谁能不记挂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