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出发去湖北洪湖，车窗外一会儿是钱塘江的水，一会儿是长江支流的滩，心里打鼓，担心被网上夸大了。

落地洪湖，风一吹，带着水汽，衣服立刻就服帖了。

第一口空气就带点荷叶味。

洪湖这名字不白叫，古时称梦泽，传说屈原放逐路过此地，写过离骚里的泽畔之景。

本地人提到屈原，语气很平常，像说隔壁老王。

洪湖水面宽，像一张平锅，远处水鸟排队过桥。

船桨轻轻点一下，水面就开花。

边上打渔的大哥扯起一网青鱼，鱼尾一拍，溅我一脸，酸爽。

先说怎么到。

杭州坐高铁到荆州或仙桃西都行，时间差不多，荆州更方便转车，出站有小面包拼车去洪湖市区。

自驾更舒服，沪渝高速一路直，进洪湖有绕城小道，路窄，但车不多，油钱比打车划算，人均还便宜。

不是周末就更省心，路顺，停车位好找，价格也低一截。

市区不大，骑电动车也能转完，民宿老板会借，押金不高，钥匙一插就走。

第一站去洪湖公园，看水面铺开的荷。

荷叶像小盾牌，密密挤挤，蜻蜓停在尖上不动。

叶缝里有莲蓬，手一摸就知道成熟没成熟，硬就摘，软就放回去。

很多来拍婚纱的，裙摆拖在栈道上，摄影师蹲着后退，嘴里喊再笑一点，再笑一点。

旁边小孩抓小蝌蚪，裤脚是湿的，奶奶手里拎着拖鞋追。

公园边上有个小碑，写着贺龙的洪湖赤卫队。

这段历史在这儿很实打实。

老一辈唱洪湖水浪打浪，台词都在嘴边。

当地有个洪湖革命烈士陵园，松树一直往上长，碑是灰的，字是金色，扫一眼就安静下来。

午饭进老街，青砖窄巷，门口挂着竹筛子。

小馆子做莲藕排骨汤，大锅慢火，汤白，藕粉糯，排骨一抿就掉。

再来洪湖渔面，鱼汤打底，面细，放白胡椒，喝一口，胃暖。

藕带凉拌最爽，清脆，带点清甜，蒜泥一拌，筷子停不下来。

有人问鲜藕怎么分好坏，挑皮薄的，断口要细密，不要空。

街角有卖卤藕夹的，藕切片，夹肉末，挂粉下锅炸，外头酥，里头香，装袋就走，边走边吃，没形象也值。

下午去汊河口，那里水道像鱼骨头，叉叉分开。

有个老码头，木板磨得亮，脚踩上去吱呀响。

码头隔壁是渔村，墙上贴着旧年画，福字倒着贴。

晒场上铺满小虾皮，太阳一晒，味道往上冒，不骚，是真鲜。

渔家屋檐下挂着一串串莲蓬和蒜头，风一吹叮叮当当。

碰上船回港，渔嫂吆喝，青虾、白鱼、鳝鱼摆成一排，看得清清楚楚，讨价还价不凶，给实秤。

买一筐放客栈厨房，老板娘教怎么做。

青虾只放盐和姜，热油一煎，壳红身紧，成了。

白鱼蒸八分钟，葱姜铺底，出锅泼热油，香味往屋外跑。

晚上去洪湖岸边走走，水上会有皮划艇训练，教练吹口哨，节奏整齐。

岸边老人拿折扇，有板有眼地拍小曲。

小摊把藕粉糊一碗碗冲好，红糖一撒，勺子一舀，嘴边粘一圈，抬手就笑。

再往前一段，有荷花灯漂在水上，灯心一点红，流过去，像小星星。

说住宿，别一头扎景区大酒店，价格偏高，窗外景好，但停车紧张。

选市区到湖边中段的小客栈，三层小楼，阳台能看田和水，清晨有鸡叫，晚上有蛙声，隔音一般，但是真实。

订房看清楚，是不是湖景要问明白，有些写湖景，其实是远远一条水沟。

床单看见太阳晒过的那种最放心，带一点洗衣粉味。

洗澡热水要试，热得慢就跟老板说，让他先把总阀开足。

第二天清早去乌林古镇。

这地方旧名乌江口，江汉通衢，商船都来。

街上铺青石，雨一淋就发亮。

牌坊上刻着清代年号，匾额边角缺一块，能看出年头。

老祠堂的梁木上有龙有凤，抬头看得脖子酸。

堂里有讲解，说这里明清时商会很多，盐商、布商在此设号。

墙边放一口铁钟，上头一圈字，讲火灾警示，敲三下全街的人都知道。

古镇想拍空镜，得早去，太阳没跳出来前就到。

早点铺门一开，油锅咕嘟响，热干面提一把，浇麻酱，拌一拌，香得人直眨眼。

旁边锅里煎藕夹，表面冒泡，师傅手腕一抖，金黄就站住了。

古镇外有条老堤，传说粮船来时，堤上竖旗报信。

堤边有株老榆树，树身抱不过来，老人说见过洪水到腰，树都挺过来了。

回到湖区，租小木船去看荷花深处，船家姓周，讲洪湖的水路像人身上的血管，哪条堵了，哪条该疏。

他手指一划，说这个口以前叫三叉港，抗战时船躲过飞机，靠芦苇荡遮住身影。

芦苇一大片，风过时像有人在窃窃 whisper，不过不说英文，像戏台锣鼓前的小调。

船靠近苇塘，会看见小白鹭站在顶上，脚尖抬起来，像练芭蕾。

不走水的，走堤岸也行，修了一段骑行道，胶轮一压，声音轻。

太阳热，帽子要带，脖子抹点防晒油。

沿路会见到捞螺蛳的大姐，裤腿卷到膝盖，背篓里叮当作响。

问两句，她笑，说今天收成还行，回去炒点辣椒就下饭。

下午太阳高，进湖北省洪湖湿地博物馆歇歇。

里面有水鸟标本，丹顶鹤、鸿雁、反嘴鹬，玻璃柜擦得亮。

墙上挂着老地图，标出古洪湖的变迁，水位哪年涨，哪年退，一目了然。

有一块讲古泽文化的，提到云梦泽故事，楚人以水为家，船为足，网为手。

楚辞里那些句子，不是书房里出来的，是这片水里泡出来的。

傍晚找个湖边的小院吃饭，点一盘油焖大虾，不放糖，多放蒜，颜色红亮，吃完指头都要吮干净。

再来一道清炒藕带，清脆带水，像在嘴里开了个小泉眼。

有店会做藕汤圆，藕粉打底，芝麻馅儿，咬开不腻。

酒就喝小曲米酒，冰一下，入口甜，后劲轻，脚步不飘。

吃到一半，店家拿出自制腌菜，藕梗泡了辣椒，酸爽，送给外地客当小礼。

晚上建议不在主路散步，车灯刺眼，走湖堤边安全，凉风直吹，蚊子多，花露水带好。

第三天去看围垦老闸。

老闸门是磚石结构，边上刻着民国年号，当时修堤围田，靠它排水灌溉。

闸上头有刻线，记录洪水到过的位置，最高那条线离地半个身位。

旁边老伯讲，六几年闸门拉不动，全村靠肩挑沙袋挡水，背磨出血点也不吭。

这种地方不花哨，却能让心里沉下去。

缓一下再去找吃的。

洪湖三宝，莲藕、甲鱼、白鱼。

甲鱼炖汤时间要足，火大不行，小火慢炖，汤清不浑，才是门道。

白鱼刺少，适合清蒸，孩子也好吃。

莲藕四季都能见，秋冬粉，春夏脆，分不清看断面，粉藕孔大，脆藕孔小。

买特产别盯着包装，称重看足秤，袋口要扎紧，快递单问清到达天数，天热容易坏。

讲交通细一点。

洪湖市内公交有，但班次不密，等车容易误时。

打车起步价低，跨镇就贵，谈价先问清是否打表。

自驾最好，湖区路牌新，导航有时带去田埂口，看到机耕道就别硬闯，掉头再找主路。

雨天路滑，水田边有淤泥，车轮容易打滑，慢点，不要急。

拍照别踩荷田，荷根脆，一踩就断，主人会心疼。

垃圾带走，湖风一吹，塑料袋就飞，捞起来很麻烦。

说到人少的点，给两个。

一个是小港村后面的荷埂，走过去十分钟，没人打扰，日落好看，天边一条粉线。

一个是老芦苇场的高木平台，台子不高，望过去水天接缝，云像一床棉被压下来。

这两个地儿平时没游客，周末也就是三五个摄影爱好者，脚步轻，话声小，都懂规矩。

说价格，洪湖消费不高，早餐十来块就饱，午饭两人一百足够，海鲜除外。

住宿平日三百能住得很舒服，周末直接翻一倍，早点订，订前问取消规则，天气变脸快，留余地。

买船票别在码头口随便上，认准公示价，超便宜多半绕远加价。

租船看救生衣数量，少了就换船，水上不拿命开玩笑。

最后说一句，洪湖比想的还好，网上说的多是荷花和红歌，到了才知道，这里还有一整套过日子的节奏。

清晨有赶集，午后有晒鱼，傍晚有风穿过苇荡敲门。

人不急，手上活不停，嘴里话不多。

来这儿，脚步放慢，肚子装满，心里留白。

走的时候，后备箱别塞满，留点空，带走一点藕带、几根藕梗、两包藕粉，还有水边的那股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