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5日傍晚，虎丘湿地公园北门闸机刚开，第一批夜场票的游客像被放飞的鱼，一头扎进黑漆漆的水上森林。

三秒后，所有人同时抬头——十万支水杉瞬间亮起，像有人把银河倒进了树梢。

这不是滤镜，是苏州今年新上的“秋夜幻光森林”：17:30准时点灯，21:00熄灯，免费但限流，手机预约页面上那行灰色小字写着“余票：0”。

白天看红叶不稀奇，夜里把红叶照成透明琉璃，全国独一份。

激光投影打在水面，树影被风揉碎，再被波纹拼成一只会飞的火凤凰；踩一脚栈道，脚底感应灯亮起，像给影子踩出一对翅膀。

想拍镜面倒影，记住先占“水杉王”位置——从码头往左手数第七棵，树干上绑了条荧光蓝渔线，那是摄影师蹲点做的暗号。

手机贴水面，镜头略仰，能把灯光和星轨一起框进照片，朋友圈定位记得选“虎丘湿地公园·夜场”，系统会自动叠一层冷色滤镜，比你自己调的高级。

看完灯别急着走，地铁8号线把末班车拖到23:00，车厢里贴满红叶顶棚，拉手环是迷你乌桕枝，拽一下还会掉“种子”——其实是二维码，扫了能领一张电子明信片。

周末加班的司机说，延长半小时能多运四千多人，“最后一班像专列，全是抱着相机打瞌睡的”。

白天没玩够的，把自行车还了也别出园，顺时针再骑一次6公里环湖线。

白天看色块，夜里看色温：路灯是3000K暖黄，月光是5500K冷白，两种光交界的地方，红叶像被刀切成两半，一半烤熟，一半冰镇。

骑到芦苇荡深处，关掉手电，等五分钟，眼睛适应黑暗后，能看见萤火虫大小的绿灯——那是给候鸟导航用的微光信标，人眼刚好能捕捉，鸟却更敏感，科普馆新装的“候鸟观察窗”里，志愿者正用红外计数器记录当晚过境的白鹭数量，数据实时滚进大屏，像股票行情。

想带走点秋意，去新开的环保驿站。

门口摆一台“落叶盲盒机”：投五个塑料瓶或一卷未曝光的废胶卷，机器吐出一颗湿地种子盲盒，外壳是压缩落叶做的，泡水三天裂开，里面可能是水芹、黄菖蒲，也可能是芡实，苏州人叫“鸡头米”，明年自己屋里就能剥。

工作人员偷偷透露，种子按季节混装，冬天给的是睡莲，春天给的是慈姑，“错季种也能活，湿地植物最耐折腾”。

临走记得看一眼北门停车场那排银杏。

公园今年试点“落叶不扫”，车子开过去，叶子被轮胎碾成金粉，像给地面铺了一层脆脆的焦糖。

保洁阿姨拿着竹夹，只捡垃圾不扫叶，她说：“领导说了，落叶是景观，垃圾才是敌人。

”于是每片叶子都安全地躺在原地，等人踩碎，等人带走，等人明年再来。

虎丘湿地把秋天拆成两份：一份给太阳，一份给灯光；一份给相机，一份给眼睛；一份留在苏州，一份让你带走。12月10日之后，灯就拆了，水杉会秃，地铁末班车缩回22:30，落叶也终将被扫进垃圾袋。

秋色不等人，就像预约页面那行灰色小字——余票：0，下一批得等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