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半生走南闯北，北方的省会城市多半踏过脚印，洛阳也来来回回折腾过好些回。先前要么是奔着龙门石窟的石刻去，要么是转车路过，脚程大多困在洛龙新区或是高铁站周边，眼里的洛阳，总脱不开“古都”的刻板印象——文物多、底蕴厚是真的，但论城建，似乎总比成都、西安这些城市少了些亮眼的天际线，没有拔地而起的高楼群，连两百米以上的建筑都少见，初看之下，确实显得平实。

直到上个月，跟着一个古城保护的项目，才算真正踏足洛阳老城区。这一逛，先前那些模糊的印象全被推翻了，倒生出些感慨：这洛阳老城区的城建，放在北方省会里，着实是拿得出手的，不靠花哨的噱头，全凭实打实的日常滋味。

好些人一听见“老城区”，脑子里立马蹦出窄巷、破楼、电线跟乱麻似的缠在半空的模样，可洛阳的老城区，偏不是这般光景。它主要集中在西工区、老城区、瀍河区一带，这几片地方是洛阳城根子里的地界，隋唐时的街坊肌理隐约还在，民国时的商埠痕迹没褪，新中国成立后的苏式建筑也立得住，再加上近些年慢慢改造的现代景致，新旧掺着，却不显得乱，反倒像一壶陈酒，越品越有味道。

走在中州东路上，第一感觉是敞亮。路不算窄，双向六车道，中间的绿化带收拾得整齐，里头的国槐跟老法桐长得粗壮，枝桠横斜着搭成荫，夏天走在底下，太阳都晒不透，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凉快得很。路面干净得很，少见烟头纸屑，垃圾桶隔不远就有一个，连路边的共享单车都码得整整齐齐，不占道。

往丽景门里头走，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旁的商铺多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招牌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样式，木匾上的字要么是隶书要么是楷书，透着股古意，老字号的幌子在风里晃，和旁边新开的文创店、咖啡馆的玻璃门相映着，倒也不违和。街面上人来人往，有背着包的游客，也有提着菜篮子的本地人，脚下的路没积水没油污，连墙角都收拾得干净，不见乱堆的杂物。

最让人舒心的是那些小巷子，比如民主街、新安街，窄是窄了点，但走进去不憋得慌。墙面上要么保留着老砖的肌理，要么绘着隋唐市井的小画，路灯是仿古的宫灯样式，晚上亮起来，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别有韵味。巷子里藏着不少小馆子，卖不翻汤的、做水席的，门脸不大，里头却干净，老板嗓门敞亮，招呼客人的语气热乎，烟火气顺着门缝飘出来，勾得人想进去坐一坐。

洛阳老城区的城建能有这般模样，不是凭空来的。

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洛阳作为重工业城市，老城区的规划就有了章法，走的是“方格网”的布局，主干道的宽度留得足，后来虽经多次扩建，可原先的骨架没乱，街道的肌理也就一代代传了下来。不像有些城市，拆了老的盖新的，最后连自己的根都找不着了。

更难得的是更新的理念对路。洛阳没搞那些大拆大建的套路，而是顺着老城的性子来，搞“微更新”。就说洛邑古城周边的片区，先前有些地方是老棚户区，墙皮掉了，屋顶漏了，却没一拆了之。工匠们把老房子的青砖灰瓦保留下来，修修补补，又在里头加了些现代的设施，引入了茶馆、文创店，还有社区食堂，老年人中午过来能吃口热乎的，年轻人闲了能来喝杯茶，老街巷的魂没丢，还多了些新滋味。

政府在细节上也肯下功夫。路边的公交站台，不光有遮阳棚，还有电子屏显示车次，座椅是实木的，坐着不凉；人行道的地砖铺得平整，轮椅能顺顺畅畅过去；雨污分流早弄好了，下雨天也少见积水；就连路边的垃圾桶，都分了类，外头擦得干干净净。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透着的是实实在在的贴心。

不少人觉得老城区肯定堵，可洛阳老城的交通，倒比想象中顺溜。地铁1号线、2号线在这儿交汇，丽景门站、应天门站、北大街站，步行几分钟就能到周边的商圈和景点；公交线路更密，十几条干线穿来穿去，出门不用等太久。

路网也铺得合理，东西向有中州路、九都路，南北向有解放路、北大街，再加上近些年打通的几条支路，形成了“小街区、密路网”的格局，就算是早晚高峰，也不至于一条路堵死，绕绕就能过去。更方便的是，老城区离洛阳站近，从火车站出来，走解放路没多久就能到市中心，不用绕远路；去龙门站也有地铁直达，不管是本地人出行，还是游客过来，都省了不少事。

洛阳没有那些炫目的高楼，也没有铺天盖地的灯光秀，可它的好，藏在老槐树的树荫里，藏在青石板路的纹路里，藏在街坊邻居的热乎招呼里。它不跟别的城市比高度，只凭着扎实的街道、干净的环境、便利的交通，还有那股子剪不断的烟火气，活出了自己的样子。

我总觉得，一座城市的城建好不好，不在于盖了多少高楼，而在于住在这里的人舒不舒服，走在这里的人安不安心。洛阳老城区做到了，它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不张扬，不炫耀，只把日子过得踏实、温润，这样的城建，放在北方省会里，确实是出众的，不靠口号，全靠实打实的日常体验，来过的人，自然能品出其中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