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江支流乐安江畔,一片形似琵琶的沙洲静卧于遵义新舟镇,这片名为“沙滩”的沃土,自明末至清末三百年间孕育出璀璨的文化奇观。郑珍、莫友芝、黎庶昌等文化巨擘在此薪火相传,形成了“清诗三百年,王气在夜郎”的文化奇观,开创了“万马如龙出贵州”的文化盛景。
沙滩文化具有让世人瞩目的三重维度。在经学领域,郑珍穷尽三十载而著成《仪礼私笺》,以“疏不破注”的严谨态度重构礼学体系,被梁启超誉为“清代经学殿军”。莫友芝精研《说文解字》,其《唐写本说文解字木部笺异》破解千年文字之谜,王国维赞其“考证精审,实为创获”。黎庶昌出使欧洲期间编撰《古逸丛书》,将流失海外的26种唐宋典籍重新刊刻,开创古籍回归之先河。
在文学创作方面,郑珍诗集《巢经巢诗钞》以“诗史”笔法记录黔地风物,莫友芝《郘亭诗钞》展现金石考据的诗性表达,黎庶昌《西洋杂志》开创域外游记新范式。三人著作被钱仲联编入《清诗精华录》,占全书十分之一篇幅。
在教育传承中,黎氏家塾首创“耕读传家”模式,培养出举人48人、进士2人,享有“贵州文化在黔北,黔北文化在沙滩”的教育美誉。郑珍编纂的《遵义府志》被张之洞列为全国府志典范,至今仍是方志学必修教材。
沙滩文化是文化星空的永恒坐标。郑珍以“经术为干,诗赋为枝”的学术品格,将朴学精神注入西南大地。莫友芝开创的“郘亭学派”在版本目录学领域树起丰碑,其《宋元旧本书经眼录》至今仍是古籍鉴定圭臬。黎庶昌作为“贵州睁眼看世界第一人”,其《敬陈管见折》提出的维新主张,比康梁变法早15年。
根植于沙滩村的这种文化现象,打破“天末遐荒”的认知偏见,证明边缘地域同样可以孕育文化高峰。黎庶昌使日期间推动的“中日诗文唱和”,开创民间外交新模式;郑珍《樗茧谱》推动柞蚕养殖,使遵义府丝绸产量跃居西南之首……
沙滩文脉在当代焕发新生,是穿越时空的精神对话。郑珍故里建立的“沙滩文化陈列馆”年接待学者超万人次,黎庶昌《拙尊园丛稿》成为外交学院指定读本。2019年,“沙滩文化典籍数据库”上线,数字化古籍2.3万页。当地中小学开设“沙滩文化”校本课程,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精神融进教育之中。
这片沙洲上的文化奇迹,本质是中华文明“礼失求诸野”的生命力彰显。当现代人凝视黎庶昌从日本带回的《玉篇》残卷时,触摸的不仅是泛黄纸页,更是文化传承的密码。毫无疑问,沙滩文化犹如乌江上的航标,引领人们走进文化高地,在历史回响中接受文化的浸润与滋养,汲取奋进前行的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