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挤到手机没信号,拐进一条连导航都沉默的死胡同,700年古刹连块收费牌子都没有,北京土著九成没进去过。
挤完南锣鼓巷,腿还发飘,顺着烟袋斜街往西,两步就能撞见鸦儿胡同。
巷子窄得两人得侧身,外卖电动车都懒得钻。
门口没红墙金匾,一棵老槐树把广化寺挡得严严实实,路过十次有九次会错过。
元朝和尚攒米换地的传说,在这儿只是石碑上一行小字,没人排队拍照。
进门先看见扫地僧,扫帚比人高,灰袍洗得发白。
售票处没有,功德箱落灰,扫码提示贴都没一张。
游客习惯先找摄像头,发现真没人管,反而不好意思大声说话。
香炉里三根香静静烧,风吹过去,烟直接散在屋檐,不往人脸上扑。
张之洞当年把京师图书馆搬进来,蔡元培跑来剪彩,现在书架早没了,只剩一棵他手植的银杏。
秋天叶子黄透,小和尚拿竹筐捡,回斋房蒸素包子,掰开能看见银杏果。
2020年2月,这口大灶没停火,每天一千个包子,往积水潭医院送,连送四十天。
名单贴在斋堂门口,毛笔字歪歪扭扭,谁路过都能看,没人摘。
玉山法师立的三条老规矩还在:不攀权贵,不做买卖,不讨香火。
和尚五点起床,六点上殿,诵经声穿过回廊,手机录出来全是杂音,现场却听得清每一个字。
东院戒坛围栏被衣袖磨得发亮,每年几十人在这儿剃头,父母站在墙外哭,和尚不劝,只递纸巾。
后海酒吧的鼓点隔着墙传进来,低音炮撞在殿墙,被瓦片吸干净。
站在大雄宝殿台阶,能听见乌鸦拍翅膀,声音像开关,把外头的热闹一键静音。
有人求签,和尚摇头,指墙边自取《金刚经》,白拿不收钱。
翻开扉页,一行铅笔字:你来了,寺在;你不来,寺还在。
傍晚四点,游客陆续被朋友喊去喝酒,寺里只剩风。
扫地僧收工,把扫帚靠回墙角,对齐角度,像完成每日功课。
出门回头,红墙灰瓦被夕阳刷成暗橙,手机自动跳出滤镜推荐,手指最终没按下去。
那一刻明白,北京最值钱的不止是二环内的地价,还有这块连门票都不要的安静。
下回去后海,把半小时留给鸦儿胡同,手机开飞行模式,耳朵能捡到丢失多年的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