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俩大石头门墩子，怎么就没了？”老青岛人路过南海路，常嘟囔这句。2019年，京都大学甩出一张1905年的高清老照片，照片里一浴门口那对5米高门垛，像两个穿西装的保镖，顶着浪花雕花，站得笔直。朋友圈瞬间炸锅：原来咱们天天踩的沙滩，以前这么洋气！
别小看这对门墩子。1899年德国人建浴场时，用的崂山花岗岩，一块石头能买当时工人半年口粮。最绝的是“水刷石”手艺——把白水泥、石英砂、彩色石粒拌在一起，高压水枪一冲，石头表面瞬间长出“海浪皮肤”，摸上去像细砂纸，阳光下会闪星星。现在年轻人拍婚纱照爱去的基督教堂，同款工艺，百年前全是“德国代购”。
更拉风的是门垛旁边的“音乐亭”。1901年从德国本土拆运来的铸铁零件，跟乐高一样现场拼装。每周三周六，德国海军乐队吹着施特劳斯圆舞曲，泳衣外面套西装的绅士们，踩着细沙跳华尔兹。中国人不好意思下场？没事，旁边特意加了个中式凉亭，卖大碗茶，听洋音乐，混搭得比现在的网红咖啡还超前。
1966年南海路第一次拓宽，东侧门垛被“砍头”；1978年干脆一锅端，只剩地基像两颗牙根嵌在水泥里。老居民回忆说“当年用炸药崩，花岗岩太硬，崩了三回才倒”，听着像拆碉堡。现在3D全息投影立在那儿，手机一扫，门垛“复活”十秒，可风一吹，影像就抖，跟P图似的，总觉差点意思。
去年夏天，有个穿泳裤的大爷蹲在投影旁边，拿矿泉水瓶往地上浇水，边浇边说：“你浇湿这块，石头花纹就显出来，我爷爷当年参与过搬运。”真假没人考证，但一瓶水下去，地基边缘果然露出波浪痕迹，像给城市按了个短暂“指纹解锁”。旁边小孩看得入迷，非要大人给买同款花纹的冰淇淋——历史就这么被讹成生意。
文旅局曾算过账：复建俩门垛，光花岗岩就得三百吨，运输加雕刻至少两千万，还没地方找原图纸。有人提议直接3D打印，被老青岛怼“塑料感太强，糊弄鬼呢”。最后折中：保留地基，每年夏天办一次“老照片音乐节”，施特劳斯圆舞曲响起来，年轻人穿比基尼在投影里合影，大爷大妈在凉亭里摇蒲扇，历史跟现实像两股海水，混在一起，咸淡自尝。
所以，下回去一浴，别急着冲海里。蹲南海路边，手机别开滤镜，对准那块被浇湿的地面——浪花浮雕若影若现，像百年前的人给你眨眼：城市可以拆，记忆不会倒，只要还有人愿意弯腰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