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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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沿海聚落是传承中华海洋文明的重要载体，其地名文化景观是理解海洋文明形成与发展、衰落与繁荣动态演变过程的关键切入点，对于地名文化遗产保护、传承海洋文明、建设海洋强国具有重要意义。基于文化景观理论，结合文化地理学、历史地理学、考古学，使用含义与元素提取法、ArcGIS空间分析法，以大连市为例，选择符合筛选条件的1149个沿海聚落地名，建立6类共22项沿海聚落地名文化景观要素指标体系，识别出自然环境型、军政型、经贸型、民俗生活型4种沿海聚落地名文化景观，依次呈散点式、集聚式、团块状、条带式分布特征；通过空间关系分析得出均呈平缓式、近水式、近交通干线式空间格局，并具有多向扩散式、向心收缩式、稳定扩张式、先扩散后集聚式演变特征。

关键词：沿海聚落；地名文化景观；类型识别；空间格局演变；大连

海洋文明与流域文明、陆地文明、草原文明等共同构成了中华文明。沿海聚落是多种聚落类型之一，是传承中华海洋文明的重要载体，沿海聚落地名文化景观直接反映了沿海地区人—陆—海关系，是理解海洋文明形成与发展、衰落与繁荣动态演变过程的关键切入点。习近平总书记讲话指出：“建设海洋强国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要进一步关心海洋、认识海洋、经略海洋，推动我国海洋强国建设不断取得新成就。”地名是人类为便利自己的生产和生活命定的地物或地域名称，反映了与地理环境紧密关系，并在使用过程中不断发生变化。新石器时代用于指代聚落符号——聚落地名也随之出现。地名文化景观在时间与空间两个维度体现地名文化所反映的人地关系，具有历史延续性。中国地名文化近年研究成果主要集中于地名起源、嬗变、文化特征、地名考证、文化遗产保护、信息图谱构建、价值评估、空间分布与格局、地名规划，在地名历史发展与变迁、文化遗产保护方法与路径、价值评估指标体系、空间分布影响因素方面进行了深入研究。聚落地名文化景观研究成果集中于文化特征、空间分布、影响因素、形成机制；研究方法上以GIS分析为主，对地名与城市演进关系、流域地名景观基因组图谱、地名文化景观基因信息链与仿生模型、基因链分析、变异过程与机制进行了较多分析；研究对象以传统村落、历史文化名城区（县）、乡镇（街道）、村（屯）地名为主。目前不足之处：（1）研究区域单一，主要集中于陆地传统古村古镇，虽有海南疍家渔村景观研究，数量少且南北沿海聚落文化景观有所不同；（2）研究多以定量分析为主，在历史文献与考古报告使用、挖掘地名文化内涵、长时段分析方面显现不足。现代科学技术发展，使人文科学与自然科学交叉研究成为现实，全面理解中华海洋文明需要更多沿海区域研究成果出现。本文在已有研究成果基础上，基于人地关系、文化景观理论，以大连沿海聚落为研究载体，使用GIS软件结合历史文献与考古报告，进行文化地理学、历史地理学、考古学交叉研究，进一步丰富了文化景观理论内容。识别沿海聚落地名文化景观类型，阐释空间格局与演变特征，为可视化阐释中华海洋文明演进提供地理学、考古学联合研究方法与路径，既是对国家海洋强国建设顶层规划的回应，也是研究区海洋文化建设与经济发展的实践应用。

1 研究区概况

大连位于辽东半岛最南端，东隔黄海与朝鲜半岛毗邻，西邻渤海与京津地区相望，南界渤海海峡与山东半岛同铸渤海门户，北接东北腹地，山地丘陵多，平原低地少，属于暖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全市下辖7个区、1个县，代管2个县级市。大连地区海洋文化源自东、西、南三面黄渤海环绕的自然地理基础，从新石器海洋捕捞为主的小珠山文化，到青铜时代农业与海洋捕捞并重的双砣子文化；从贝丘遗址聚集、近代被殖民统治，再到商港经济价值飞跃与现代港口城市兴起，一直是东北亚多元文化交汇与贸易交通枢纽、沟通东北与中原的海上通道，海洋文化具有典型性与代表性。

2 数据来源与研究方法

2.1数据来源

本文以聚落地名为研究基础，沿海聚落指大连所有行政社区（村）（图1）。研究数据包括查询民政部国家地名信息库（http://dmfw.mca.gov.cn）、国家统计局（http://www.stats.gov.cn）大连行政区划代码，共获得大连行政社区（村）级地名1832个。

本课题组于2024年6月30和9月17日在瓦房店、金州开展实地调研与访谈，对抽取的样本数据核实，初步形成沿海聚落景观信息要素挖掘与提取清单。经查阅大连市（区）地方志(部分缺失)、史料、考古报告、档案资料，剔除含义不明确、开发商或规划单位直接命名无内涵地名、无从考证、无明确来源、无法归类的地名，在1832个地名中筛选出1149个。通过画图、标注地图、整理文档方式，明确其坐标数据、地名含义、历史沿革基础信息。地名演变分析依《辽宁省地名录》《辽宁省地名志》《金县地名志》《长海县地名志》《大连市志》《大连甘井子区志》，进行比对验证。空间数据包括大连市行政区划图、地形数据来自国家基础地理信息中心（www.webmap.cn），地理空间数据云(https://www.gscloud.cn/)下载得到30m的DEM数据图，基于ArcGIS平台进行相关分析。

2.2沿海聚落地名文化景观指标建立

2.2.1识别方法

调研地名可知：（1）与海洋要素关系密切。天然的海洋地理环境对地名影响深远，无论是自然海洋要素生物类，还是人文海神信仰类，贯穿于地名使用各阶段。（2）数量丰富。仍在使用的海洋特征显著社区（村）级地名1000多个。⑶地名变更较少。延续使用的地名占绝大多数，大部分有地方志记载。现存问题：（1）城市建设快速发展，规划类地名主观意识过强或由经济利益主导，与文化割裂。（2）地名保护工作重视程度仍然不够，没有高瞻远瞩规划意识。（3）从事相关研究本地学者较少，宣传工作不到位，学术理论支撑薄弱。

地名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社会文化、思想意识范畴，据含义提取法和元素提取法分析沿海聚落地名文化景观，建立指标体系，识别景观类型。将地名文化景观特征指标归为环境特征、人文特征、载体特征、演变特征。

2.2.2识别指标体系

据已有研究成果，结合资料筛查、观察对比，建立6类22个指标。地名文化景观依托自然元素命名，体现了地形地貌特点、水系水文关系、生物资源物种，如长岭村、西海头村、海鸥社区；来自于神话传说、民间故事、历史故事、自然现象、生产劳动过程、生活习俗，如龙王塘村、歇马村、仙人洞村；从某些宗教活动或信仰演变而来，如玉皇庙村、金龙寺村；劳动人民美好祝愿意象，如幸福村、兴隆村。结合地名含义，提取半岛环境、文化信仰、意象、传承载体、结合方式、时间层作为识别地名文化景观特征要素（表1）。

半岛环境指沿海聚落地理区位、山地丘陵地貌、水系河流位置、动植物矿藏资源与地名关联；文化信仰指地名文化景观存在、发展与宗教信仰、宗族血缘有密切关系；意象是美愿寓意、祈福、利于生产、生活美好类情感；传承载体指地名文化景观的形成与发展具体的载体，如人物、建筑工程、民间故事、神话传说、军事政治经济活动；结合方式是自然与人文要素地名均有体现；时间层涵括了地名文化景观起源发展与自然或人文环境关系、产生时间与地点，体现地名文化景观的发展过程、演变特征。以上22类指标涵盖了沿海聚落地名文化景观要素与特点，在地名文化景观类型识别中起到重要作用。

2.2.3识别流程

大连沿海聚落众多，地名文化景观类型多样，需要对研究资料、相关数据进行分析处理（图2）。查阅地方志、历史文献、考古发掘报告、影音资料了解研究对象基本情况。通过实地走访、访谈、调查进一步解读地方志等前期资料。结合指标体系进行识别。使用GIS软件建立数据库，对识别结果可视化。

2.2.4景观要素识别与分布

地名文化景观具有时间、空间两个维度，自然、社会环境两个属性。据上文指标体系，可视化大连沿海聚落地名文化景观要素空间分布（图3）。

据要素指标体系识别大连沿海聚落地名文化景观结果如表2所示。识别1149个沿海聚落地名，半岛环境自然类景观地名共291个，分为地形地貌、水系水文、生物资源、方位4类指标。文化信仰、意象识别320个、151个，分为宗教信仰、宗教血缘、吉祥安康、祈福、有利于生产愿望、生活美好6类指标。载体特征依照传承载体与结合方式，识别出387个，分为民间传说、神话传说、军事活动、政治活动、衍生实体、人物、经济活动、建筑工程、自然人文要素结合9类指标。结合方式类地名75个，以“人物类＋地形地貌类”“生物资源类＋建筑工程类”为主，如夏沟村、榆树房村。演变特征据历史文献记载，划分汉代——清代、清代——1949年、1949——2023年。地名主要分布于市内四区（中山、西岗、沙河口、甘井子），金州南部形成1个集聚中心；市内四区、金州、普兰店东部、瓦房店西部形成1条集聚——次集聚带（图4）。

3 沿海聚落地名文化景观类型、空间格局与演变特征

3.1沿海聚落地名文化景观类型

据已有研究成果与识别结果，提取环境特征、人文特征、载体特征，划分类型（表3）并制作景观类型图。共4种类型：自然环境型以辽东半岛自然环境特征命名为主；军政型为军事活动、政治活动；经贸型是经济贸易单一指标；民俗生活型分为民间传说、神话传说、人物、生活美好、祈福、有利于生产愿望、吉祥安康、建筑工程、宗教信仰、宗族血缘、自然和人文要素结合衍生。

（1）自然环境型：呈散点式。辽东半岛依山傍海环境孕育出大量自然环境型地名，如“鲍鱼肚村”，生物资源类地名在大连呈零散分布，地名多为常见物种，如植物“杏、杨”；长白山系千山山脉余脉纵贯本区，地形地貌类地名以此为轴向两侧分布，多用“山”；水系水文类地名分布于沿海沿河地区，多用“湾、河”；方位数字类地名常以具体事物为参照物，如“西海头”。

（2）军政型：呈集聚式。军政型地名主要集中在金州、瓦房店中南部、普兰店西南部，在金州和复州之间集聚式分布，金州为古代陆上防御重镇，大量沿用地名见证其重要军事历史地位，烽火台、碉堡军事设施在炮台村、石城社区、后二十里堡村等均有发现。

（3）经贸型：呈团块状。清末闯关东先民由海路或陆路进入大连地区，安家落户，地名多用“店”字。经贸型地名分布于大连地区中部地带，东靠瓦房店，西临庄河，北接营口，南近金州，道路四通八达。瓦房店西部、普兰店东部，庄河中南部集中分布，呈现团块式布局。依托交通线开设大车店如于店、潘店村；打铁铁匠炉“前炉村”“吴炉村”；加工粉条作坊“于粉房村”和烧砖“姜窑村”，反映出商贸业、手工业情况。

（4）民俗生活型：呈条带式。与宗族血缘、生活美好、祈福、有利于生产愿望、吉祥安康、建筑工程、神话传说息息相关。宗族血缘地名一般“姓氏＋家”或“姓氏＋屯”，如谢家村；祈福类以吉祥安康、有利于生产愿望、生活美好意象呈现，如华顺社区寓意中华大地事事顺心。民俗生活型在市内四区集聚，延伸至瓦房店东部和普兰店西部，因地势平坦，河流众多，适于农耕，姓氏人物类地名多集于此。近代主城区中山、西岗、沙河口和甘井子是俄日殖民统治中心，人民经受苦难，1945年后新的地名美好愿望与祈福类多聚集在市内。沿海渔民祭拜海神信仰渗透生活当中，如“得利寺村”“龙母村”“抱龙社区”，反映大连沿海宗教信仰、移民情况、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民俗生活景象（图5）。

3.2沿海聚落地名文化景观空间格局

运用ArcGIS插值分析、中克里金法分析地名文化景观空间格局。据环境特征要素选取坡度、水系、交通线，统计自然环境型、军政型、经贸型、民俗生活型地名数量和占比（表4），4类地名均体现出平缓式、近水式、近交通干线式（图6）。

（1）平缓式：自然环境型、军政型、经贸型、民俗生活型4类地名多分布于北部沿海地区东西两翼与南部市内四区平缓地带，北部山地和南部丘陵地区分布少。在坡度0～5°,自然环境型占其总数70.79%、军政型占其总数65%、经贸型占其总数78.33%、民俗生活型占其总数70.85%，平缓地区为生产生活、经济贸易活动首选。

（2）近水式：大连地区河流分别注入渤海和黄海。自然环境型、军政型、经贸型、民俗生活型4类地名多分布于庄河、英那河、复州河，中东部碧流河。在距水系3000m范围内，自然环境型占其总数84.88%，军政型占其总数95%、经贸型占其总数94.7%，民俗生活型占其总数89.05%，4种类型地名在此区间分布最多，经贸型较民俗生活型、军政型更呈近水趋势；3000～4000m、＞4000m范围内，军政型、经贸型占比较低。

（3）近交通干线式：大连地区北部开阔，南部狭窄，交通线布局与半岛地形地势吻合。自然环境型、军政型、经贸型、民俗生活型4类地名分布于交通干线附近，与交通线延伸方向保持一致，交通线密集地区，地名数量密集，交通线稀疏地区，地名数量稀少。交通线起到维护稳定、便利生产与贸易交往、改善生活的重要作用。

3.3沿海聚落地名文化景观演变特征

据已有研究成果和史料，确定地名产生时期，对大连地区各时期地名数量进行统计，划分为汉代——清代、清代——1949年、1949——2023年。状态划分为延续、更改、消失，大部分地名延续使用，少数殖民统治时期地名解放后直接废止，改为新地名，96个无法识别时间。使用GIS核密度分析法构建自然环境型、军政型、经贸型、民俗生活型时空模型，统计各类型占比，总结地名文化景观演变特征（表5）。

（1）多向扩散式。自然环境型在三个时段内，呈多向扩散，如大咀村、湾浦村、河洼村，体现了地形地貌特征，兼顾自然风貌与物产资源，易于识别记忆。汉代——清代，占其总数30.92%，清代——1949年占其总数19.68%，1949——2023年占49.4%，呈稳定增长，并向多区域多向扩散。

（2）向心收缩式。军政型以描述军事设施为主，呈逐步递减趋势。清前主要记录唐代东征高句丽和明代修城堡、建驿站军事活动，北至庄河和瓦房店，南至旅顺口均有分布，占比77.05%，如“牧城驿”。清代——1949年军政型出现如“大营”地名，代表清政府加强对大连地区管理，但范围收缩至瓦房店中部和南部、普兰店南部、旅顺口中部一带。1949年后，军政型地名数量最少，占比10%，范围收缩至普兰店南部、金州、市内四区。

（3）稳定扩张式。经贸型呈先增多再减少趋势。清前在普兰店聚集，清代—1949年，分布于瓦房店、金州、庄河，占比由54.39%降至12.28%。1949年后，国家安定，工业发展提上日程，出现工业村等新兴地名，经贸型地名数量占比升至33.33%。经贸型在瓦房店东部和普兰店西部形成集聚，后稳定向临近区扩张。

（4）先扩散后集聚式。民俗生活型呈先急剧增长，后微有回落。清前民俗生活型分布在瓦房店、庄河、甘井子和旅顺口，与移民、神话传说、宗教信仰关联紧密，如“周家村”“仙人洞村”“广宁寺”，占39.18%。清代—1949年逐步扩散至各区域，出现姓氏宗族、祈福生活美好、利于生产愿望意象地名，占19.8%。解放后地名开始去殖民地化，如“惠比须”改为“更新”，居民生活翻天覆地改变，生活幸福感增强，体现吉祥安康、生活美好地名数量占据主导，占比41.02%，如“久寿社区”“迎春社区”，呈多向扩散态势，在市内四区和金州形成核心集聚区，民俗生活型地名历史演变亦是大连地区社会发展的一个缩影（图7）。

4 结语

地名被赋予了历史、文化、社会、民族深刻涵义，包含了时代性、空间性、符号象征性，是海洋强国建设、海洋文明传承重要的一环，其保护与传承工作具有紧迫性。以大连沿海1149 个聚落地名为研究样本，构建沿海聚落地名文化景观 6 类22 项指标体系，识别出自然环境型、军政型、经贸型、民俗生活型4 类。结合环境与人文特征空间分析，自然环境型、军政型、经贸型、民俗生活型各自呈散点式、集聚式、团块状、条带式分布特征；均具有平缓式、近水式、近交通干线式空间格局，并呈多向扩散式、向心收缩式、稳定扩张式、先扩散后集聚式的空间演变特征。因现存文献与史料搜集不完全、工作时间有限、研究者学术水平的局限，对沿海聚落地名文化景观要素提取、指标体系构建不够全面，期望在后续研究中完善此项工作。

作者：刘旭、徐昭峰、廖宇

选稿：耿 瞳

编辑：江 桐

校对：欧阳莉艳

审订：杨 琪

责编：耿 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