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第一次全家去兰州,牛肉面、黄河水和夜市人情味,跟想的完全不一样
上海来的这家人,出发前还闹着要带两包面巾纸,说西北风沙大,不晓得啥情况。到兰州那天是五月,早上六点多,车站外头河风吹得脑袋清醒。那出租车师傅红脸盘,嘴皮子也不快,方向盘上搁个搪瓷缸,好家伙,茶砖泡着,喝得跟上海人喝咖啡似的,司机扭头跟他闺女念:“太阳大,帽子戴好。”听着就像家里长辈,没啥客套话。
下榻那巷子挨着张掖路,青石板路脚底下咯得慌,清晨四点多楼下牛肉面馆就开工,案板上的擀面杖敲得直响。上海爸爸拉着娃下去吃面,师傅白褂子,揉面跟玩泥巴一样,胳膊上的筋肉起一坨一坨的,没啥花哨,问老人家要二细还是毛细,老人不好意思说不懂,师傅就用锅里的面比划:“换言之,二细劲道,毛细入味,兰州人就这脾气,实在。”
小姑娘站糖画摊前不走,摊主是白发老汉,青石板上放铜锅,糖稀冒泡,没模子,随手一画就是奔马带蝴蝶,上海阿姨要扫码,老汉说啥:“一个糖画,记啥账?”说的就是那种,一碗水端平,没啥虚头巴脑。
晌午头,马老板在槐树下茶摊泡三泡台,红枣枸杞桂圆泡得透亮,上海老人跟他闲聊,马老板手里转俩核桃,茶壶续水很有章法,水线细得像针,不泼不洒,讲究个“缓”。他说,“兰州人过日子慢,茶慢慢喝,面慢慢吃,事急也急不来。”这话换在上海,估计都催着赶地铁。
晚上黄河边热闹得可以,娃在亲水台丢石头,老婆举着手机拍云,爸爸蹲台阶看羊皮筏漂水,有年轻筏工喊娃上筏,姑娘怕得不敢上,筏工也不劝,撑着就去了,歌声飘过来,调子野得很,听着舒服。
正宁路夜市烧烤香味呛鼻,我要了二十串烤肉,师傅多撒孜然,“上海人吃甜,咱这辣要慢慢来。”旁边卖甜醅子的嫂子端来一碗燕麦醅,围裙上黏着麦糠,笑起来皱纹堆着月光。
五泉山下山时,姑娘崴了脚,山腰卖水的大妈蹲下帮裹脚踝,手粗糙嘴上碎碎念:“娃娃骨头嫩,可不能马虎。”阿姨要给钱,大妈还按住她手,“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掌心带泥,心里干净。
回去那天,兰州的云低得像能摸着,娃捧着糖画蝴蝶,说要带回上海学校显摆。老婆突然说:“说不准哦,兰州人嘴上没啥花哨,做事都靠谱。”窗外黄河水远了,脑子里全是面馆热气、羊皮筏和路边人情。反正,兰州这地方,就算只来一回,心里头也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