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出发,坐高铁到武汉,窗外的江水一闪一闪,脑子里只剩一句话,江城这回得好好看看。
第一眼是水,多到眼神都跟着变软。
沿着江滩往前走,江风往脸上扑,耳朵里全是轮渡的汽笛声,脚下是被人踩得亮的亲水步道。
江滩一期二期连成一长溜,草地上有人放风筝,有人踢球,老人拿小板凳晒太阳,地上的落叶被小孩叼着奶嘴一路踢,鞋尖亮得像刚擦过。
抬头看长江大桥,钢梁一块一块扣在天上,桥面上车流像一串糖葫芦,桥下江水往东压着走,浪尖像被风手指轻轻挑一下。
这桥是新中国第一座公铁两用大桥,1955年开工,苏联专家来帮忙,工人用铆钉一颗颗打进去,桥头堡上两头石狮子盯着江面,眼神稳得像老船长。
再往上游一点是鹦鹉洲大桥,夜里一开灯,红得像刚出炉的铁,手机举起来甭管会不会拍,先拍再说。
江里还有渡轮,武昌汉口来回跑,船票两三块,甲板上一站,风把汗味吹干,江面上偶尔能看见运砂船慢慢拖过,船尾泡沫拉出一条长线。
第二眼是城,三镇摊开,路名都是熟字,方向却老打人个措手不及。
地铁像缝衣针,2号线穿机场和高铁站,4号线去黄鹤楼,6号线往江滩钻,换乘口一拐就走神,跟着人群走准没错。
出租车师傅话多,啥都聊,房价,球队,热干面哪家好吃,嘴上抱怨车多,手上拐得稳,一脚油门一个故事。
汉口的老洋楼还站着,利济路两边墙皮起壳,窗框还是木头,铁花栏杆往外冒,门口停着一辆小电驴,篮子里一把香菜晒着太阳。
胜利街拐进去,墙上挂着民国时期的牌子,俄式的穹顶下面开着咖啡馆,门把手冰凉,把门一推,里面学生做作业,小情侣压低声音说话,桌上摆着一盘热干面,不配咖啡,配豆浆。
汉正街早年小商品批发一条街,傍晚货车一点点挪,吆喝声像潮水,衣服从麻袋里倒出来,塑料绳子划过地面留下一条白印子,巷口小摊卖藕带,辣椒油往上面一浇,香味往四面散。
第三眼是楼,登楼看城,脚下是事。
黄鹤楼就在蛇山上,唐人崔颢写“昔人已乘黄鹤去”,李白来过,诗写得好看,牌匾换了好几回,现在的楼是1985年重建,飞檐一层一层往外挑,黄釉琉璃在太阳底下亮出眼。
进门先看白云黄鹤的牌匾,再看通体的木构,柱子抱得粗,楼梯脚感实,三层往上风更大,站在栏杆边,长江像一条腰带,龟山电视塔像针,汉阳门城楼像扣。
导览说楼址其实迁过,古楼原来更靠江一点,水涨退几百年,位置往山脊上移,现在看的是城和江一起的脉络,光阴不见,风还在。
黄鹤楼下的白云阁里挂着历代题刻拓片,崔颢诗墙边围满人,一句“黄鹤一去不复返”被小学生念成了儿歌,旁边老先生用手指轻轻敲木栏,像在数节拍。
蛇山脚下是昙华林,巷子窄,台阶多,墙面刷了白灰,教堂尖顶从树叶间探头,清末民初的屋子里现在卖手作和冰粉,门口小黑板上粉笔写价格,一碗十块十五块不等,凳子是矮的,屁股一坐就不想起来。
昙华林名字从寺院来,明代有寺,后来改学堂,又成医院,教堂钟声在楼缝间穿,周末婚纱照一群一群,纱拖在石板上划出浅浅的灰印,猫趴在窗台晒肚皮,尾巴一甩,落下几根毛。
武昌城墙残段躲在一排梧桐后面,青砖一块块砌,炮台口还在,抚摸上去有细细的砂感,砖缝里生着小草,墙根有人跳广场舞,音箱放的是“南泥湾”,节奏稳,脚下步子齐。
第四眼是吃,嘴服气,肚也服气。
热干面要趁热拌,碱水面筋道,芝麻酱厚,酸豆角放一点,榨菜放一点,葱花抓一把,辣油泼一勺,筷子在碗里打圈,面抬起来,酱裹得均匀,第一口先糊住上颚,后面越嚼越香。
早点铺子门口排队,蒸笼盖子啪地一响,热气往外冲,豆皮一张张码得整齐,里头是糯米、肉丁、笋丁、香菇,边上煎得脆,切开能听见刀刃擦过铁板的声音,蘸点辣酱,嘴角挂油,纸袋也透油。
面窝一个一块多,外圈脆,里圈软,芝麻埋在面里,咬下去发出咔嚓一声,手指上沾的油用纸一擦就干净。
鸭脖分卤的和麻辣的,卤香透骨,辣的往舌尖扎,袋子一拎走两步就能见底,嗓子口干,再来一杯酸梅汤,口水和汗味都被冲走。
藕汤要喝武昌莲藕的,七孔,粉,但不断,排骨和藕一起炖,汤色清,瓷勺一敲碗沿,叮一声,汤面上亮起一圈油,嘴里全是藕香。
剁椒鱼头有人推沌口那边的馆子,鱼头切半,蒸汽顶着红椒往上冒,筷子往鱼颊下一探就是一大片,米饭不够用,连汤汁都不舍得剩。
深夜有宵夜一条街,吉庆街老牌子,人挤人,唱秦腔的嗓子亮,一曲把隔壁桌的啤酒盖都震得跳一下,台上灯泡黄,小桌子拼得长,虾球、牛杂、毛豆、花生一上来,杯子碰一下,江风窜进袖口,凉得刚好。
第五眼是行,路上的法子多,省钱也省心。
高铁有三个站,武汉站在青山方向,去黄鹤楼、东湖近;武昌站在蛇山东边,去昙华林、户部巷方便;汉口站靠江北,去江汉路、黎黄陂路、省博物馆北馆顺路。
站选对,省一半脚力。
地铁卡一张搞定,支付宝能刷,单程两三块,换乘走快一点,跟着地上的箭头走,人挤的时候把背包放胸前,手机别露兜口。
轮渡白天班次多,武昌汉口对开,拍照不花钱,风景自己送上来。
公交夜班也有,站牌写得清,司机脾气直,说话快,问清楚再上,别一脚一屁股坐错方向。
住的话,东湖边静一点,鸟叫得勤,早起绕湖跑一圈,汗味里带荷花香;江汉路附近逛街方便,吃的多,晚上回去路上亮着灯;户部巷这边方便早起吃早饭,缺点是热闹,耳朵爱清净的别挑节假日。
拎娃的可以把武汉科技馆排上,小孩摸得着,拉得动,按一下灯就亮,笑得跟铃铛一样;爱文物的去省博,越王勾践剑不在这儿,在隔壁省,湖北这边有曾侯乙编钟,青铜光亮得能照人,讲解一敲,声音像水滴进池塘,层层散开。
东湖本来就是楚文化老地界,屈原住过江边,端午赛龙舟不是摆样子,船头鼓点像心跳,桨起桨落齐,岸上有人喊号子,声浪从水面拱上来,脚底板都跟着发麻。
古琴台在龟山东南麓,相传俞伯牙在这弹琴,钟子期一听,知音二字就这么定了,后来“高山流水”成了曲名,台子边树荫很厚,石碑上的字被摸得发亮,老人坐着打扇,小孩拿树枝在地上画圈。
晴川阁靠汉阳门,梁柱漆成红色,阁子不高,站在二楼能看见江上白帆,明代诗句“晴川历历汉阳树”就出在这,一句一句刻在廊柱上,手指头顺着刻痕走,脑子里跟着走了一遍。
行程别贪,三天足够,第一天江滩+黄鹤楼+户部巷,第二天东湖+昙华林+省博,第三天江汉路+黎黄陂路+夜宵,上午慢,下午松,晚上吃,脚不废,心不乱。
季节挑春秋,风软,雨说来就来,带雨伞,鞋底抓地的那种,下雨江滩石板滑,别作死跑。
夏天热,太阳像铁板,别正午上黄鹤楼,早上八点前或者傍晚五点后,影子长,人也没那么躁。
冬天冷,江风透骨,热干面加辣,汤多一点,袖子口子收紧,耳朵里塞住,站江边看桥,冻一分钟,值。
买东西不要一股脑,周黑鸭随处有,回去路上再买,不占手;藕带脆,带汁,打包记得让老板扎两层;陶瓷小物件在汉口里小店里挑,包裹得严严实实,别摔。
拍照别堵路,江汉路步行街人多,站店门口挡光,老板会瞪眼,笑一下,让一下,啥事都好说。
打车晚高峰避开长江大桥,导航红得跟辣椒油一样,绕二七长江大桥或者过隧道,时间差不多,心态好多。
说钱,三天人均五六百能打住,吃按寻常走,别顿顿海鲜,早饭人均十来块,中饭三四十就能舒服,晚饭看心情,夜宵别上头,瓶盖多开几个,钱包就瘦。
说坑,黄鹤楼下有拍立得,价格写在牌子上,看清再拍;昙华林文创别见啥买啥,溜完一圈再决定;夜市小吃别一口气全点,肚子小,嘴馋,点少点勤。
说人情,问路直接问年纪大的,指路稳;问吃的问保安,吃穿住他们知道实在的;问公交问司机,点头就上,摇头就等。
武汉像碗热干面,拌开了才香,香里带劲,劲里有温度。
江风一吹,桥灯一亮,心口那点累像被人顺了一下。
脑子里蹦出一句话,江城好,来了就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