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扶镇

重庆市綦江区与贵州习水县接壤，其地山高林密、河流纵横，地形、气候极似于贵州北部山区。历史上，它是巴蜀地区通向黔中地区的“西南夷道”，也是一个汉族与少数民族世界代杂居的神秘之地。

一

在綦江郭扶镇清溪河，一块巨石屹立河岸，重庆在右，贵州在左，这是贵州习水泥坝乡与郭扶镇交界的标志。这块巨石的特别之处在于巨石中的方形崖墓。这个被当地人称之为花耳的崖墓，刻石图像清晰可见：墓顶有太阳，墓壁有鱼水中游，墓室外有鱼儿、仙鸟、小船、女人等图象。据专家考证，这些图案就是僚人生活的真实写照。

僚人花耳崖墓

据考证，大约2000年前，僚人族群已经在中国西南（主要在贵州一带）众多原始族群中，占有了一席之地。南北朝时期，僚人大量进入巴蜀地区，他们在巴蜀长江以南的原始森林和崇山峻岭间繁衍生息。到了唐代初期，进入巴蜀地区的僚人渐渐融入到当地汉人的生活之中，他们习汉话，用汉名，生活习俗也开始发生变化。

僚人聚居地僚人谷

史书对僚人最早的记载，始见于《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武帝元鼎六年，平南夷，为牂柯郡，夜郎侯迎降，天子赐其王印绶。后遂杀之。夷獠咸以竹王非血气所生，甚重之，求为立后。”这段文字记载了僚人向汉朝天子为他们的“竹王”立后的事件。其中的“夷獠”，指的就是现在的“僚人”。“獠”变成“僚”，是后来的史家在著书时，觉得“獠”字是侮辱性蔑称，便将“獠”改成了“僚”。

僚人聚居地大僚坝

《旧唐书·南平僚传》对僚人在巴蜀地区的生活也有生动的记载：“南平僚者，部落四千余户，土气多瘴疠，山有毒草及沙虱、蝮蛇。人并楼居，登梯而上，号为干栏。男子左袵露发徒跣，妇人横布两幅，穿中贯其首，名为通裙。”

僚文化博物馆摹拟的僚人生活场景

唐代杜甫客居夔州时，曾作诗《示獠奴阿段》，描写了僚人阿段不畏艰难、翻山越岭取水的故事：“山木苍苍落日曛，竹竿褭褭细泉分。郡人入夜争馀褭，竖子寻源独不闻。”

僚人岩画

五代时期，南平僚酋长各自割据称雄，战乱频发，时降时叛。宋代欧阳修《南獠》对此也有详细的描述：“生民三千室，聚此天一涯。狼勇复轻脱，性若鹿与麋。男夫不耕凿，刀兵动相随。宜融两境上，杀人取其赀。因斯久久来，此寇易为羁。鼠窃及蚁聚，近里焉敢窥。势亦不久住，官军来即驰。”

僚人聚居地藻渡河

綦江与僚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唐宋以前，僚人中最为强大的一个支，也就是《旧唐书·南平僚传》中记载的“南平僚”，就居住在綦江藻渡河两岸。以前，这片区域山高林密、蛮荒瘴疠，“南平僚”在此过着穴居、渔猎生活，几乎与世隔绝。

僚人岩画

随着“南平僚”部落的崛起，他们与汉人之间的矛盾也日益凸显。宋神宗熙宁七年（1078年），“南平僚”再次判乱，官兵进驻铜佛坝（今綦江赶水）平叛，在铜鼓滩一带与僚人发生激战。

宋僚血战的铜佛坝

《宋史·熊本列传》对此有记载：“焚积聚，以破其党，木斗气索，举溱州（唐宋时期州府，綦江归其管辖）五百里地来归。”这一战非常惨烈，大多数男僚被杀，藻渡河血流漂杵。据考证，战败后“南平僚”的一支逐向西南回迁，远的到达了泰国、老挝、越南等东南亚国家。

二

僚人为綦江留下了大量的文化遗址遗迹。现今我们仍能看到的有大僚湖、大僚坝、僚人谷、僚人崖墓，僚人岩画、铜鼓殿、都府庙等众多遗址，都记录着这个神秘族群的过往岁月。

僚人聚居地大僚湖

铜鼓，是僚人部落的象征物。遇到丰收时，僚人喜欢击铜鼓讴歌，翩翩起舞。宋代《太平御览》一书对此曾有记载：“僚人不解丝竹，唯坎（击打）铜鼓”。

在綦江区郭扶镇团结村望乡台上，就有一处铜鼓殿遗址，述说着僚人久远的岁月。铜鼓殿曾是一座鼓楼，供奉着铜鼓等僚人的神器。古时候，僚王登高望远，一旦有敌情，僚王便敲响铜鼓，僚人听到鼓声，立即带上兵器，聚于僚王身边准备战斗。

僚人铜鼓殿遗址

如今，登上望乡台，不见铜鼓殿，仅剩两侧柱洞，并被后来年代不详的一座寺庙所覆盖。而今，这座寺庙也仅残存一座石质山门，两侧对联：“皇帝森严昭彰分善恶，神岳掌权显著透忠奸。”完全是儒家君权神授的思想。这说明在近世以来，当地僚人几乎完全融入到汉人之中了。

僚人都府庙遗址

崖墓，是僚人墓葬的主要方式。在綦江区郭扶镇，遗存有数量众多的僚人遗址，其中，以僚人崖墓数量最多。綦江郭扶镇双河塘崖墓，修建于汉光和四年（181年）。墓穴旁边的石壁上有一幅石刻画：正中蚂拐（青蛙）；左边是口衔鱼儿的鱼凫；右边一名打扮奇特的女人。专家考证，这幅石刻画表达了僚人对生殖的崇拜。

僚人双河塘崖墓

由于地貌气候的原故，僚人多居住于“人居其上而畜处其下”的干栏式房屋里。《魏书·僚传》：“獠者，盖南蛮之别种，自汉中达于邛笮川洞之间，所在皆有。种类甚多，散居山谷，略无氏族之别。又无名字，所生男女，唯以长幼次第呼之。其丈夫称阿谟、阿段，妇人阿夷、阿等之类，皆语之次第称谓也。依树积木，以居其上，名曰干兰，干兰大小，随其家口之数。”

郭扶镇上的干栏式建筑

在郭扶镇月来场和胡家巷，还留存有一定数量的干栏式木质建筑。初看起来，与其它地区的干栏式建筑并无二致。细看之下，还是能发现其独特的地方：或建于石垒之上，或柱木架空，人居楼上，居室则挑出一段阳台。与史书记载的“依树积木，以居其上”的描述有一定程度的相似。

三

清雍正十三年（1735年），綦江遇大旱，灾民遍野。月来场乡民郭容、郭安兄弟秉持“扶危济困、乐善好施”的思想，用自家仓粮赈济上千灾民，民众感激不尽。于是，当地乡民便将月来场更名为“郭扶场”，取“郭氏赈灾有匡扶”之义。

郭扶镇胡家巷

郭容、郭安两兄弟在郭扶场开设家庭作坊编织布袋，生意日渐红火。他们见流经郭扶场的一条小河给当地居民的出行造成了许多不便，便自掏腰包在小河上建起了一座至今还在使用的“郭扶桥”（上卷洞桥）。而那条小河也被当地居民称为“郭扶河”保留至今。月来场建起桥之后，居民陆续到河对岸修建房屋。 慢慢地，月来场对岸便形成了至今还在的胡家巷。

郭扶河上的上卷洞桥

郭氏兄弟赈济灾民和修建桥梁的义举，与当地的僚人文化传统是否有直接联系，我不得而知，但这两项义举在郭扶场乡民中产生了广泛深远的影响。

僚人文化节举办的僚人宴

在郭扶场的乡民之中，还保持着乐互相扶助、乐善好施的淳朴乡风。比如，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便端出来与邻居分享，久而久之，这里便形成了各家各户都要出一道菜，场镇居民都要参加的“坝坝宴”。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当地乡民吸收“僚菜”传统做法，又将这种“坝坝宴”升级为了“僚人宴”。不过，游客去郭扶场一般是吃不到这种由108道菜组成的“僚人宴”。据当地乡民讲，只有在比较大的农历节庆，如春节、端午或是中秋时，才有可能看到举办这种“僚人宴”的盛况。

四

近年来，郭扶镇通过“文化搭台、经贸唱戏”的模式，在每年的农历七月十五至八月十八期间举办“僚人文化节”。他们深挖并保护好境内僚人崖墓、僚人岩画、铜鼓殿、都府庙、大僚坝、大僚湖等遗址遗迹，以传统节日举办、歌舞民歌展演、民俗文化体验、乡村市集展销等多元形式做好僚人文化的对外宣传，推动了僚文化与旅游业的融合发展。

中华僚人吃新节

为丰富民族历史文化传承，綦江区坚持对僚人文化进行系统的挖掘、研究和宣传，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2015年11月，中国社会科学院主管的中国魏晋南北朝史学会僚学研究中心落户綦江。2021年5月17日，綦江博物馆僚人文化博物馆在古剑山景区正式开馆。郭扶镇凭借其厚重的南平僚文化，也获得了“中国南平僚文化第一镇”美誉。‌

僚人文化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