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都记得监利那碗活鱼粉的滋味。 那天清晨在小旅馆醒来老板娘塞给我早餐票时特意叮嘱："七点前去热干面容易卖完。 "走到巷口那家早餐店芝麻酱的浓香混着酸豆角的酸爽扑面而来。 隔壁桌的大爷正嗦着一碗清汤粉汤里卧着半条青鱼。 我学着当地人要了碗活鱼粉鱼片在清汤里微微卷曲入口即化鲜甜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店里电视放着监利本地台广告里全是各种水产养殖的资讯。

这碗鱼粉让我想起山东老家的鲫鱼汤味道更鲜。 老板说他们用的青鱼都是凌晨从江里现捞的每天就卖那几锅汤。 十点多还有街坊慢悠悠进来吃早饭仿佛这里的时钟走得格外慢些。

从早餐店出来我沿着人民大道往老城方向走。街道方方正正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在纪南故城的路牌前我停下脚步。几个老人在路牌下聊天说起端午赛龙舟的事眼睛都亮了。 "要看龙舟还得是黄歇口"穿汗衫的大爷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鼓点一响整条江都在抖"。

黄歇口离城区不远青石台阶被岁月磨得发亮。 站在码头边浑浊的江水缓缓东流货船的汽笛声闷闷地传来。 这里曾是战国四公子之一春申君的驻地如今只剩下这些沉默的石头见证着千年过往。有个渔夫正在整理渔网他说祖上三代都在这里打鱼"江水流了千年监利人靠水吃水的日子也过了千年"。

分盐古镇的老街更让人恍惚。 木结构的老屋挤挤挨挨门楣上的雕花还清晰可见。 我遇到一位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老爷爷烟锅里的火光随着他的呼吸明明灭灭。 问他这老街有多少年了他抬手指着街尾："我小时候从那儿跑到这儿鞋子都跑破了。 "石板路湿漉漉的脚步声被水汽包裹着显得格外轻。

古镇边的江滩在傍晚时分热闹起来。 太阳慢悠悠地往下落把天空染成橘粉相间的渐变色。 孩子们在沙滩上挖坑老奶奶摇着蒲扇赶蚊子。有人直接在江边支起小炉子烤鱼江风把香味送得很远。 这种闲适让我这个习惯了快节奏的山东人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监利时间"。

监利的鱼鲜确实让人难忘。 有天晚上我在一家老店尝了"一锅三吃"先涮鱼片再加豆腐和藕片最后下粉条。老板娘教我要配着热米饭吃"汤里的精华都要靠米饭带进去"。 他们家的粉蒸肉也特别米粉里加了花椒粉蒸得香气四溢。 搭配的酸辣藕带脆生生的一口下去就能解了腻。

油铺街的老宅院让我看到了监利另一面。 这里曾经是商贾云集的会馆梁柱上的蝙蝠纹和莲花雕花还保存完好。 走在阴凉的院落里仿佛能听到当年南来北往的客商谈生意的嘈杂声。一位看门的大叔告诉我这些木雕都是请的江西师傅"监利处在水陆要道什么好手艺都往这里聚"。

赶集的日子更是热闹。 天刚蒙蒙亮菜农们就挑着担子来了。 新鲜的蔬菜还带着泥土活鸡活鸭在笼子里扑腾。 有个摊位摆着各式各样的干鱼干虾颜色深褐却没什么腥味。 摊主说这些都是用传统方法晒制的"回家煮汤下面放一点就鲜得不得了"。

在新洲闸我看到了监利现代的一面。 巨大的水闸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闸下的江水翻涌着白色的浪花。 附近的粮仓遗址墙厚窗小让人想起这里曾经是"江陵南门外的粮仓"。 如今虽然不再承担粮仓的功能监利周边依然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三闾大夫祠安静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院子里立着刻满诗文的石碑端午虽过门檐下还挂着几束艾草。 屈原是楚人监利人至今仍敬重他。 祠外有个卖粽子的小摊肉粽、枣粽都用新鲜的粽叶包着散发着清香。

我选择了租电动车代步这让我能更自在地探索。沿着江堤骑行能看到不少碑刻记录着某年某月修堤建闸的往事。 有块义渡碑特别引人注目上面记载着乡民凑钱修船、免费摆渡的旧事。 这种互助的传统在靠江生活的地方显得格外珍贵。

监利的夜宵摊也是了解当地的好去处。 炭火烤着鱼虾和藕片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在夜色中飘散。 冰镇的啤酒瓶冒着冷气邻桌的大叔正讲着小时候在江里摸螺蛳被河蚌夹住手指的趣事。 这种市井的温暖让异乡人也觉得安心。

离开前的早晨我又去了那家早餐店。 老板娘认得我笑着问："山东人吃得惯我们的鱼粉吧？ "我点点头。她说："外地人来我们这儿吃鱼就像你们山东人吃饺子图个安心。 "这话让我愣了下随即会意一笑。

在监利的这些天我见过江上最美的落日尝过最新鲜的鱼虾走过千年的青石板也听过最朴实的乡音。 这座小城没有喧嚣的景点没有拥挤的人潮它有流淌的江水有温暖的人情有传承的手艺有让人安心的家常味道。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它比网上说的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