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中秋那8天，荆州把791万人塞进古城，我挤在东门宾阳楼前，手机信号直接被人群踩断——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叫“文化能把人煮熟”。
9月20号开幕的第二届楚文化节，我原本只想看场无人机秀，结果一路被裹挟：下午四点排队进方特，七点半开场，九点散场，再被人流冲到护城河坐船，船票当场涨20块，仍一票难求。城墙当幕布，无人机拼出“楚王”两个篆字，底下全是举手机的手，像一片发光的麦浪。我身边一个河南大哥边录边嘟囔：这比洛阳牡丹花会还疯。
官方说黄金周游客同比增25%，收入飙40%，听着像套话，可把数字拆成细节就吓人：3万个免费车位，我零点去仍转三圈才找到空位；柔性执法，违停只发短信不罚款，路边一排鄂A、粤B、湘D乖乖贴条等短信；环卫工两班倒，垃圾桶满溢不超过10分钟，我亲眼见一个阿姨追着游客递垃圾袋。秩序被拧到极限，烟火气居然没断，这口气荆州憋了三年。
最离谱的是，古城里连卖绿豆汤的小摊都扫码点餐，摊位背后挂着“楚国八百年”小海报，一碗5块，喝完碗底印着“屈原《离骚》金句”，集齐十句可换纪念徽章。我为了凑句子连干六碗，半夜在宾阳楼脚下找厕所，听见两个穿汉服的女生讨论GDP：前三季度荆州涨7.1%，她们说“原来咱打卡也在拉动经济”，笑得比灯光还亮。
热闹背后，本地朋友也吐苦水：房租跟着游客涨，老街坊搬去城外；网约车司机一天跑16小时，嗓子沙哑仍劝我多给古城五星好评；最绝的是荆州博物馆，门票免费，排队拐了三道弯，讲解员小赵一天带八场，下班直接靠墙角睡着。文化火了，最先累垮的是他们。
可当我凌晨两点走到老南门，看见一个爹爹摆3块钱一串的烤鳝鱼，摊前仍围满人，他对我挥手：吃吧，楚王当年也馋这口。我忽然明白，所谓爆款，不是无人机多炫、数据多炸，而是两千三百年后，普通人还能在城墙根下靠一串鳝鱼蹭到历史的余温。荆州这次把文化熬成夜宵，谁路过都想尝一口，哪怕烫嘴，也舍不得吐。
灯火灭完，护城河恢复漆黑，古城墙留下无人机飞过的划痕，风一吹像楚王在叹气：热闹归你们，别忘了明天还有环卫工四点起床。我点头，把喝完的绿豆汤碗扔进分类桶，碗底最后一句是：“路漫漫其修远兮”，荆州已经上路，而且看起来，不打算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