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嘉路”这名字听着像楼盘广告，可它脚下踩的是明朝黑马营——专养黑色战马、配全套“青黄红白”同色系统的军马基地，现在只剩公交站牌上孤零零的“黑墨营”仨字，连出租车司机都得愣两秒。
更离谱的在我家门口：应天大街高架下那溜儿“养回红村”，1949年图省事把养虎仓、回回营、红土山各抠一个字拼一起，结果六百年的皇家虎圈、回民聚落、抗金英雄山，一夜间全成了口条打结的绕口令。我奶奶至今说错，管那儿叫“红回养”，听着像外卖套餐。
还有水西门外那条“莫愁湖东路”，本名叫二道埂子，老南京人一提就晓得是防洪水埂，夏天淹水先保它。改名后洋气是洋气，可年轻人都不知道湖东边那条不起眼的小坡其实是老城墙外的最后一道保险，真发大水，导航先把你带进湖心里。
我翻资料发现，南京像被集体抽脂，把带血肉的地名换成塑料牌：黑马营→恒嘉路，二道埂子→莫愁湖东路，养虎仓+回回营+红土山→养回红村，套路一模一样——先砍功能，再砍民族，最后砍历史，只剩好记、好卖、好招商。
最惨的是本地人记忆被连根拔。我问单位00后同事，没人知道黑墨营养过战马，更没人听说红土山埋过抗金烈士；他们只晓得恒嘉路写字楼月租贵，莫愁湖东路拍照出片。历史被城市更新一键清空，我们像活在别人刚格式化的硬盘上。
有人说名字而已，不影响坐地铁。可地名是城市的指纹，磨平了，南京就真成“长三角普通省会”。下次再听到“养回红村”这种舌头打结的站名，别急着笑拗口，它其实是被缝起来的三块墓碑——虎圈、回营、血山，一起给城市化陪葬。
要活命，先得承认疼。城市可以长高，但别给自己换骨抽血。留几个老名字在路边，起码发大水时，我们还知道往哪儿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