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南京前，本地的朋友反复叮嘱：“看秋色不要去中山陵，要去栖霞山。”当时不解，直到站在栖霞寺前的放生池边，看着枫香树的倒影在水面晕染开一片暖红，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我是十一月底到的，恰逢栖霞山最美的时节。工作日的清晨，山门口已经有三五成群的老人拄着登山杖准备上山。跟着他们不走大路，而是选了左侧的青石阶。

石阶上落满红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在为脚步伴奏。转过弯，太虚亭静静地立在崖边，亭角飞檐从红黄交织的树冠中探出头来——这个画面后来成了我手机里最舍不得删的照片。

在桃花扇亭休息时，遇到每天来爬山的老南京周师傅。他指着亭子西侧那几棵特别红的树说：“这些枫香树比我年纪都大，小时候我们就来捡叶子当书签。”他教我怎么分辨枫香和鸡爪槭，“枫香的叶子三裂，树皮有香味；鸡爪槭叶子更细碎，红的更鲜艳”。

聊起栖霞山的历史，他如数家珍：“秦始皇在这埋过宝剑，李香君在这避过难，乾隆六下江南五次住这……你们年轻人光拍照，可惜了。”

这句话点醒了我。第二天特意请了位导游，重走一遍。从始皇临江处到明征君碑，从舍利塔到千佛岩，才发现每处景点都与秋色完美交融。在千佛岩，宋代石刻的斑驳与枫叶的绚烂形成奇妙对比；在碧云亭，透过红叶缝隙远眺长江，能理解为什么古人说“登栖霞而小金陵”。

最难忘的是在红叶谷深处的经历。为了拍晨雾，我六点就到山门，循着茶香找到一家刚开门的小茶馆。老板正在生炉子，见我来得早，邀我一起喝头道茶。“栖霞山的秋啊，要配着茶慢慢品。”

他说这家茶馆传了三代，“爷爷那辈就在这给香客供茶”。阳光慢慢爬进院子，照在竹椅和茶桌上，他突然指着墙上的老照片说：“你看，同样的位置，五十年前的枫树还没现在这么红，全球变暖啊。”

这让我仔细观察起眼前的树木。确实，有些年迈的枫香树皮开裂，但枝叶依然繁茂； younger的鸡爪槭则红得更加张扬。导游说，栖霞山的植被保护其实经历了很多波折，战争年代被砍伐过，后来重新补种，才有了今天的效果。“树比人长久，我们现在看的这些树，也会被后人继续看下去。”

第三天我放慢节奏，在寺庙后的茶园散步。几个美院学生在写生，他们的画板上，栖霞山的秋色比实景更多了几分意境。其中一个女生说：“我们不是照搬风景，是在画时间和光影。”她指着远处的一棵树，“你看，同一棵树，早上清冷，中午温暖，傍晚深沉”。

下午在寺庙吃了素斋，帮忙收拾碗筷时，义工阿姨告诉我一个秘密观景点——般若堂后的石阶。“那里游客少，下午三点阳光斜射的时候，红叶最通透。”按她说的找去，果然惊喜。石阶两侧的枫树交织成拱形，阳光穿过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偶有落叶飘下，在空中打几个转，轻轻落在青苔上。

这趟栖霞山之行让我收获的不仅是照片，更是一种观秋的态度。如果你也准备来，这几个建议可能有用：最好工作日上午来，下午旅行团较多；从虎山凌云栈道上去，可以避开主路人流；想拍人像建议穿素色衣服，红叶是最好的背景；山下的栖霞古镇重修后商业味稍浓，但几家老字号糕点确实不错。

离园前，我又去了趟放生池。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几个孩子在水边捡红叶，说要带回去做标本。突然想起周师傅的话：“南京人为什么爱来栖霞山？因为这里的秋天最像生活——有新生有凋零，有热闹有寂静，最重要的是，年年都会如期而至。”

回市区的公交上，翻看这三天拍的照片。最打动我的不是那些明信片般的风景，而是抓拍的瞬间：太虚亭里下棋的老人，红叶谷茶馆蒸腾的热气，千佛岩前合掌的游客，还有石阶上那枚刚好落在青苔中央的红叶。

这些画面共同构成了栖霞山的秋天——既承载着千年历史，又洋溢着鲜活的生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