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湖北人，去了趟江苏泰州，忍不住想说对泰州的5点印象。

第一眼是河。水面宽，水慢，风也慢。

沿着凤城河走一圈，柳条垂着，桥身低矮，石栏摸上去有点凉。

河边老人遛鸟，鸟笼挂树枝，脚边一壶热茶。

小孩追着泡泡跑，泡泡飞过水面，啪一下就没了。

河里游船开得很安静，桨面一下一下，水纹一圈一圈。

摸到岸边青石板，边角被磨得圆。

这种慢劲，一下把人按坐下来。

城是旧里透新。街不大，脉络清。

打车师傅说，泰州看着平平，但里面有门道。

午后走进老街，路牌写着靖江路、海陵南路，一听就知道海风味道和盐运影子都在。

台城湖边上，老人讲起古城墙，说以前这里就是护城河。

泰州的旧名叫海陵，唐代就有，名字里就带海字。

本地人说，泰州不争不抢，做菜一样讲究火候。

吃的先说早茶。泰州人把早茶叫早饭点心。

早点摊从六点就亮灯，蒸汽白得像雾。

早上选一笼蟹黄汤包，皮薄，筷子提起来像提一盏小灯。

汤是清金色，咬开要先吸一口，舌头能感到蟹油柔。

配一碟姜丝陈醋，蘸一下就够。

店里师傅手没停，包子一个一个排队上屉，笼盖掀开像舞台开幕。

桌上再来一份鱼汤面，汤色奶白，鱼片薄到透光。

面要趁热吸溜，热气把眼镜熏花，抬手擦一把，继续吃。

旁边大爷把豆腐脑浇上虾皮辣油，拌两下，一口就笑。

听口音，很多本地人都来，桌上放一把自行车钥匙，衣袖卷到手肘。

早茶是一天的头，热乎劲从胃里往上走。

中午吃河鲜。泰州人讲“水里有鲜，锅里才有味”。

白烧鲢鱼，汤里只放葱姜盐，鱼鲜自己往外冒。

银鱼炒蛋，蛋嫩得打抖，银鱼像几笔白线。

鳝鱼面黄油亮，蒜香一勾鼻子，筷子伸过去就停不住。

黄桥烧饼是名气担当，外皮带芝麻，掰开热气直冲。

街口炉子里一排排饼贴着壁，伙计手一抄，烫得直甩手，嘴里嘀咕一句热得很。

手上油纸包着，咬下去酥皮掉一身，袖口全是芝麻，抖也抖不完。

吃完打个嗝，走两步消食，口里还是芝麻香。

下午去学宫。这里有名，老辈人都知道，说是南学重地。

泰州学派就在这片土地发芽，王艮是本地盐民出身的先生，讲“人皆可以为圣人”，把学问从庙堂拉回人间。

走进学宫，石牌坊上字力道很稳。

孔庙大成殿梁柱漆面厚，彩绘压住了光。

抬头看屋檐翘起，檐下悬着匾，风吹铃，脆响一下又一下。

院子里桧柏老到用手一拍会落粉。

碑刻一排排，字有深有浅，能见到时间留下的手感。

照壁后的泮池半圆，台阶磨得发亮。

一脚下去，鞋底打滑，又赶紧扶住柱子，旁边小孩笑得直拍腿。

导览说，泰州学派重在“知行并进”，盐民读书，书生下田。

这种气味在城里走路就能闻到。

出了学宫，拐到梅兰芳纪念馆。

门口两株腊梅，枝叉分明，冬天开，香气冷。

里面挂着梅兰芳的剧照，戏服一件件撑在灯下，绣线细得像发丝。

台步录像循环放，步子就像在水上划。

本地人说，梅先生祖籍泰州，小时候就在戏台边看戏，耳朵里进的都是锣鼓点。

展柜里有梅先生手写信，字有骨，行笔不拖泥。

戏台的帷幕拉起一下，心里就起小小的鼓点。

晚上去凤城河灯景。

夜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点潮味。

河道两边灯笼一串串，红光晕开，脸上也红。

游船慢，船头一盏黄灯，水花轻轻打船舷。

桥上情侣靠栏，手心放在石头上，凉得一下跳起来又笑。

桥洞里有人拉二胡，曲子一响，脚步就慢下来。

抬眼看对岸，小店霓虹不刺眼，写着糯米凉糕、桂花糖芋苗。

走过去买一碗，芋头一勺就散，桂花香一点点冒上来。

吃完嘴里甜，心里也甜。

住的选择多。泰州酒店价位不虚高，干净到位。

市区住海陵区最方便，走到凤城河就几步。

虹桥边那家小旅馆要早订，节假日一床难求。

自驾最好，泰州景点分散，开车接驳最省事。

高速口多，进出城顺，车停凤城河地下停车场，步行游就够。

不自驾也能走，公交K线绕城一圈，早晚班次密，地铁还没通，时间要算紧。

打车起步价便宜，师傅话不多，问吃什么，直接甩给你一个店名，准。

周边小城也适合拼一程。

兴化离得近，油菜花季漂亮，水上草垛像棋盘。

兴化千垛景区花季人多，想看花海要挑工作日，清晨七点进，桥上才空。

姜堰老街安静，桥洞很低，船要低头过，人也要弯腰，一起笑。

姜堰溱湖有湿地，春天看射阳湖边候鸟，望远镜一架，孩子都不喊手机了。

再说泰州菜的门道。

苏中口味偏甜，盐要收着用，酒要放到点上。

文思豆腐切得如丝，汤里飘着一层小白花。

鲍鱼炖土鸡，汤面金，勺子下去不见底，鸡肉到嘴化了。

蟹黄狮子头，丸子大，筷子一夹就散，里面是米粒一样的蟹黄，油香稳住了热气。

夜宵街有意思。

东进西路、鼓楼路交界那片，小摊从天黑一直亮到半夜。

烤豆腐刷酱一抹，香菜一撒，牙齿一咬嘎嘣脆。

鸭血粉丝汤一碗端稳，胡椒味先上来，鼻子里一热。

老板抄勺的手像打点子，汤面一直在抖。

面前坐一对外地小情侣，用地图跟老板比划，老板点头，转身就多放一勺鸭血。

说到人。泰州人慢，但不拖。

问路，指给你具体路口，手比划得明白。

买菜，排队分寸清，一把青菜几块钱，阿姨拿秤，砰一下就给你抹个零。

打包黄桥烧饼，多送一袋小芝麻，笑一句带路上吃。

城不吵，店不横，话不硬。

再说历史典故，走路就能遇上。

泰州名字里的“泰”，取的泰安之意，宋代升州时开始常用。

宋高宗绍兴年间，泰州城墙加固，老城格局定下。

史书里记着海陵仓，盐运、水运都过这片河网。

明清时期，盐商在城里置屋，弄堂名字里能听出盐味。

学宫里挂的牌匾“文运昌明”，出自乾隆年间赐额，字背后有官印。

梅兰芳祖籍记在谱牒里，祖上从泰州迁到苏州，再入北京梨园，他常说戏身根在江南水乡。

溱湖古代叫溱潼泽，明代兵家驻扎过，湖边有祈风台旧址，春祭水神，有歌有鼓。

凤城河由人工疏浚过，明代开始修整成护城河，城外河网密，城内更像一只船停在水里。

走到路口，石头牌坊下刻着“海陵古郡”，脚下一横沟，是旧时排水沟，雨季一满，两岸小孩在沟边放纸船。

五点印象，记清楚。

第一点是慢。河慢，人慢，筷子都慢一点，吃不急。

第二点是鲜。河鲜上桌不花哨，刀功利落，火候一合，味就站住。

第三点是学。学宫、学派、戏台，书气不压人，往外散，落在日常里。

第四点是路好走。自驾畅快，停车方便，景点一圈正合适。

不自驾也能靠公交，时间得抠。

第五点是实在。价位不虚，东西不糊弄，笑是真笑，事是实事。

给计划来的人，几个小建议。

住海陵区，挨着凤城河，晚上走动省力。

避开法定假期，选工作日，早茶不用排太长，游船也轻松。

早上七点到早茶店，汤包第一笼最好吃，鱼汤面第一锅最鲜。

中午尝河鲜，点少一点，多来几样，口感更稳。

下午学宫看碑，再去梅兰芳馆看戏服，傍晚凤城河看灯。

夜宵别贪多，两样够，留着明早再吃。

如果带孩子，溱湖湿地走木栈道，备一包面包屑喂鱼，记得不喂太多。

如果老人同行，凤城河环线走半圈就好，找一处靠背的长椅，背不累。

如果爱拍照，工作日清晨进老街，石桥没人，倒影干净。

省钱有法子。早茶人均二十多就很饱。

河鲜挑当季，问老板今天捞的，别看菜单上字大。

夜宵少点串，多点汤，饱得久。

景区门票提前一天线上买，能省一点是一点。

避坑也要说。黄桥烧饼真假多，认准老店，芝麻香不刺鼻，皮不碎口。

学宫周边小摊有兜售“古钱”，拿在手里轻，颜色发亮，就当玩具看。

船票有时间段，别错过，早一点到码头排队，队伍虽然长，但走得快。

天气晴了晒，阴了湿，带个薄外套，夜里河边风一吹，肩膀容易紧。

走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点心，一袋黄桥烧饼，一袋麻花。

车窗外河面还亮，桥上有人挥手，像认识很久。

心里想着，等到秋天里蟹肥，再来一次。

慢慢吃，慢慢走，慢慢看，泰州就这么进到生活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