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出发去拉萨，家里人拉着箱子，心里很稳，嘴上还说走就走。

一路高铁转飞机，气压一降，耳朵嗡嗡响，心里那股兴奋立马收住点。

下了飞机，阳光直直地照，风干得像开了烘干模式，脸上马上紧绷。

先说第一件想不明白的事，氧气和步子，到底听谁的。

机场到市区，路很宽，天很蓝，山像洗过的碗一样干净。

司机一脚油门，嘴里说慢点走，多喝水，别跑。

脑子里想，平时西湖边一天也走两万步，这里也就那样。

到了布达拉宫广场，抬头一看，红白宫墙像把人往上拽。

腿就动了，步子一下大了。

五分钟后胸口开始发紧，像背了个小孩子往上爬。

老人家轻轻拉一下衣角，说先坐一下，别逞强。

这才想起，这里海拔三千六百多米，空气里的氧气比杭州少一截。

广场边上有卖氧气瓶的小店，老板脸黑黑的，笑得很稳。

问用不用，他说不急，先坐，喝点温水，吸两口也别猛吸。

人坐下来，背靠着石栏杆，太阳暖，风干，心跳渐稳。

广场上鸽子绕着跑，小孩追两步就喘。

这时才明白，慢才是正经事。

布达拉宫的前世今生，耳边听到导游在带团复述。

松赞干布在七世纪建了最早的宫殿，后来五世达赖扩建成现在这样。

红宫是宗教仪式的地方，白宫是行政居住的地方。

这座城堡像一部厚书，阳光一晒，书页发亮。

广场边的老人说，冬天风大，宫墙在风里像打鼓。

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宫殿里上台阶，凭什么让人心虚。

进宫要预约，要按时间段排队，票要提前抢，现场没戏。

门口的护栏一圈一圈，人绕着走，像蚂蚁爬坡。

每隔几段台阶就有工作人员提醒，别快，别拍照，别停在中间。

台阶边的擦痕很深，像被很多鞋底磨出来的沟。

手扶着木栏杆，指尖能摸到被油灯烟熏黑的纹路。

殿里供奉的佛像，眼睛看着前方，灯火一排一排，酥油味道厚厚地铺开。

墙上的唐卡颜色稳，红蓝绿黄分得很清，岁月在上面走过，又像没走过。

走到一半，喉咙干到像吃了干馕不喝水。

身边小伙子说，杭州的湿气在这里找不到家了。

心里打鼓，脚掌发软，不敢抬头看还要上多少台阶。

身边的藏族大哥轻轻说两句，慢点，手搭在胸口，跟着呼吸走。

这种节奏，像拉萨的云，慢慢散，慢慢又合起来。

殿外风一吹，太阳洒在脸上，热得很，风又凉。

这一升一降，像有人拿着风扇对着烤箱吹。

宫殿的故事在导览耳机里断断续续。

五世达赖与清廷互递文书，朝拜使团从这里上上下下。

一个个房间里都是时间的影子，木地板吱呀，脚步声轻轻，心跳声重重。

第三件想不明白的事，吃饭这件小事，怎么就不小了。

第一天晚上跑去八廓街，转经的人一圈一圈，转经筒响得有节奏。

墙角的酥油灯店门口飘出奶香味，香得让人溜进去。

点了酥油茶，糌粑，牦牛肉汤，青稞饼。

第一口下去，身体像突然被填上了空。

酥油茶咸香，糌粑用手揉成团，沾着茶一起吃，像小时候掐着面团玩。

牦牛肉汤不腻，肉切块不碎，汤面上有细细的油星。

青稞饼外面硬，里面软，牙齿咬下去发出干脆的声。

同桌的阿姨来自林周，说这里冷，身体要靠油和茶把火点起来。

店家墙上有照片，老人带着孩子在雪地里笑。

饭后走出门，八廓街的灯光拉长影子。

清真寺的尖顶在远处，木卡姆从巷子里飘出一点点声。

再往前，就是大昭寺。

大昭寺的历史，耳边总有人说。

松赞干布从唐朝迎娶文成公主，公主带来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

这尊像成了大昭寺的镇寺之宝，朝拜的人从很远的地方来，长头一路铺到门口。

门前的人把额头在地上磕出白印，手掌上的老茧厚得像一层壳。

寺里香火不断，长年灯火，墙上壁画讲着故事，公主带着经卷过雪山，驮队在雪线上像一串黑点。

旁边的藏汉匾额并立，历史在这里交握着手。

第二天早晨，太阳刚爬过屋檐，八廓街人又转起来。

手里转经，嘴里念珠，脚步轻，像在和日光打招呼。

商铺开门的声音一扇接一扇，铜壶碰了一下桌角，叮的一声，干脆。

说说交通这茬。

很多人纠结火车还是飞机。

飞机快，但高反可能更直白，像一下子跳进冷水里。

火车慢，身体能适应，但时间耗掉，坐久了腰酸。

家里有老人，医生建议先飞到西宁或拉萨，再多休息一天，别安排满格。

市区打车很方便，滴滴也能叫。

公交覆盖主要景点，班次不密，但够用。

机场大巴到市中心，票价清楚明白，车干净。

进寺庙，帽子取下，衣服别太露，拍照问一句，手势示意一下，大家都好办事。

想看布达拉宫内部，记得提前网上预约，淡季好抢，旺季难抢，别指望现场。

再说住宿。

八廓街周边客栈很有味道，木窗子开合有声，屋顶可以晒太阳。

价格不低，人多的时候要早订。

城西有连锁酒店，房间大，热水稳定，停车方便。

清晨想拍布达拉宫倒影，去宗角禄康公园。

湖面一平，宫墙像在水里写字，早起的摄影师一排一排，把角架立得整整齐齐。

那天站在湖边，手冻得发麻，太阳一出来手心又出汗。

这座城市总用冷热交替告诉人，要稳。

吃的方面，小馆子更稳。

藏餐先选汤，身体先暖，酥油茶配糌粑，肠胃不打架。

不习惯油的，点一份藏面，汤清，面条有筋骨，辣椒自己加。

雅鲁藏布江边有野餐地，但风大，帽子要压紧，垃圾一定带走。

晚上去哲蚌寺山脚看星，灯少，天真黑，星像撒盐，头一仰，人会安静下来。

记得带厚衣，夜里凉，脖子要护住。

说说纳木错。

湖面像一面大镜子，被风轻轻推着。

山上雪还在，湖边有人把经幡挂满。

唐朝诗里说昆仑之虚，虽不在此，但看雪线也能懂那种远。

纳木错被称为天湖，传说与念青唐古拉是一对神灵，湖水是神女的眼泪。

湖边石头上刻着六字真言，字里有沙粒，手摸上去粗粗的。

上湖那天，太阳很猛，风很冷，皮肤会被晒疼又被吹凉。

防晒要做，嘴唇要抹油，水要多喝，鞋底要硬，石头多，脚踝要护住。

吃的带简单的，牛肉干、能量棒、热水瓶，一口一口慢来。

想拍蓝天白云，镜头擦干净，风沙多，包好相机。

最后再回到那三件事。

第一件，节奏慢，是命门。

进寺，走路，吃饭，拍照，都慢一点。

慢里能看见墙上的裂纹，地上的擦痕，人的呼吸，阳光落在石头上的一点热。

第二件，台阶多，别拼。

上台阶像在和自己掰手腕，赢了不算，能走下来才算。

每十步停一下，喝口水，靠着墙看一眼殿角的兽头，看一下窗棂上的花纹。

第三件，吃饭要顺身体。

早上热汤，中午主食，晚上少油，茶多喝水。

酥油茶第一次喝可能不习惯，第二口就顺，第三口就想再来一壶。

身体在这里要像骆驼，慢慢走，慢慢补。

有人问值得不值得来。

看宫，看寺，看天，看湖，看人。

历史在墙上，故事在口口相传里。

松赞干布的故事，文成公主的路，五世达赖的印记，旧时使团的脚印，今人也会踩在上面，轻轻的。

有人问怕不怕高反。

怕就备好药，红景天提前吃，维C准备好，晕车药看体质，头疼就歇，不撑。

酒店开窗通风，晚上早睡，白天不跑。

有人问带孩子行不行。

行，但要更慢。

背包里装热水，小零食，帽子，手套，湿纸巾。

孩子累了就坐，看到鸽子就看一会，看到转经筒就转一下，说明白尊重。

有人问拍照去哪。

布达拉宫正面，宗角禄康的倒影，大昭寺门口的金顶，八廓街的转角，药王山观景台的高位角度，色拉寺辩经场下午的日光斜影，纳木错湖边的弧线，晚上银河挂在屋脊上。

拍前问一句，拍后道谢，镜头放低，人脸别怼，笑一笑，大家心里都亮堂。

有人问买什么。

手串可以，藏香可以，小型唐卡看清楚工艺，真品价格不低，便宜的当纪念，不要说成宝贝。

牦牛肉干看配料，少添加更好，奶渣甜一点，孩子会喜欢。

离开那天，太阳一样亮，风还是干，耳朵里像留了一段经声。

机场路上，司机说一句，这里的风每年都来，走了又来。

人点点头，看着窗外的山，心里把步子又放慢一点。

杭州的雨会回去等人，西湖的柳也会在风里打招呼。

拉萨把慢给了人，慢里藏着稳，稳里藏着热。

以后再来，不再急，不再跑。

台阶还在，灯还在，湖还在，天还是这么蓝。

人知道怎么走，也知道哪里该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