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湖北出发，一家人去贵州遵义，路上高铁换乘，车窗外从平原到山地，耳朵一会儿嗡嗡响，一会儿又通了，心里打鼓，路上人多，站台风很大，孩子手里的牛肉干掉了一半。

进遵义，先看老城的砖墙，红砖黑瓦，雨水顺着檐角滴下来，鞋面溅了泥点，心里一下子安静了。

第一件想不明白的事是辣的尺度到底谁说了算。

早上路边豆花，老板娘笑着说小辣，碗里红油像霞光，舌头一碰就麻，额头冒汗，孩子眨巴眼直喝豆浆。

中午羊肉粉，师傅勺子抖一抖，花椒像下雨，嘴唇发麻，筷子握不稳，服务员递来一碗白汤，说解辣用的，喝完又想再来一口汤。

晚上去老城小巷里的烤串摊，老板说不辣，烤完刷一层油，油里躺着辣椒面，牙齿一合，辣香窜到鼻子，鼻尖立刻出汗，心里骂一句又笑出来。

店门口挂着“遵义老字号”的木牌，老板父亲在旁边慢慢烤茄子，手背是厚茧，火光照着像一层漆。

原来这里的“微辣”，是对本地人说的，对外地人就是“劝退”。

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是革命旧址为什么越走越大。

遵义会议会址在老城北面，青砖木窗，窗棂油光发暗，地上石板被鞋底磨得发亮。

门口讲解小伙声音不高，句句落地。

说到1935年会议，屋里挂着两盏灯，会议一开一合，就像拉开一扇新门。

会议原名并不响，却能把一支队伍的命运拽回正轨。

院里枣树真结枣，树干有旧钉眼，风一吹叶子响，像有人轻轻拍手。

旁边有陈列馆，墙上是一张张黑白照片，有人眼神很硬，有人笑意很淡。

孩子问为什么桌子这么小，讲解员说当年条件就这样，小桌子定了大事。

从会址出来，走到革命烈士纪念碑，坡不陡，脚却有点软。

碑基刻着名字，很多不认得，名字不认得，事却记得。

心里想的是，历史在书上像线条，在这里像石头。

这地方不能快走，快走就看不到门框上的刻痕，桌角上的磕碰，墙壁上的淡黄水渍。

这点看懂了，也就明白为什么大家说“到遵义要慢一点”。

第三件想不明白的事是羊肉粉为什么早上更香。

遵义人把早饭叫“早点”，街口锅里白汤冒热气，汤面上浮着一圈油花，像小太阳。

肉片不厚，刀口整齐，粉条透亮，筷子一挑，粉条弹一下。

桌上四样东西：辣椒面、折耳根、葱花、木姜子油。

折耳根味道冲，湖北人口味偏清，先夹一根试试，鼻腔像被一股凉意打通，瞬间精神。

店里一位爷爷说，粉要趁热，汤要见底，碗底才出香。

门口有人提一袋馓子，掰一块泡进汤里，脆声一过，满嘴都是香。

吃完才九点，街边小摊已经收拾第二锅汤。

到了下午再吃同一家，味道还是好，惊喜少了一点，原来这碗粉适合清晨，适合鸡叫后第一口气，适合胃还空着的时候。

这也算遵义的小规矩，想吃真味，早点起床。

第四件想不明白的事是红色景点和夜市为何能贴在一起。

白天看会址，晚上逛老城，街口的戏台在唱，曲子慢，锣鼓敲一下停半拍。

旁边烤洋芋，淋料像画圈，咬一口粉糯，牙齿一碰就开花。

再往里是豆腐圆子，手背一抛一接，圆子就翻个身，锅边是一圈小泡泡，像在鼓掌。

小贩喊声不高，动作利落，游客一围，队伍像弯蛇。

红色文化馆外墙投着影像，路过时看一眼，长征路线像一条红线，从雪山到草地，从江南到西南。

眼前是热乎乎的烤肠，耳边是老故事，脚下是石板路，鼻子里是木炭味。

气氛不冲突，反而顺。

白天把事想明白，晚上把胃喂舒服，脑子里有了故事，肚子里也有了底气。

第五件想不明白的事是山路怎么全是一个弯接一个弯。

租了一台小车，从城里到赤水一线。

导航看着很短，路上弯多，像一串麻花。

车窗外是竹林，风一来，竹叶哗啦啦，像雨没下完。

下车看赤水河，水色深，河面宽，岸边有石子，鞋底踩上去咯吱响。

讲解牌写着四渡赤水的节点，土城、二郎滩、太平渡，一地接一地，节骨眼都在水边。

当年一河之隔，敌我乱成麻，渡口看着心里紧，水声像催命鼓。

现在是小孩丢石子打水漂，老人靠在栏杆上晒背。

河风有股土腥味，鼻子闻久了就踏实。

这条河救过人，也难过人，山和水的脾气都不小。

路上又去了土城老街，吊脚楼一溜排开，阳台上晒腊肉，油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墙面有弹孔修补痕，近看能摸出坑坑洼洼，店里老唱片在转，针头吱吱响。

这一路明白一句老话，山高路弯不怕，怕的是心里弯太多。

遵义人把弯走直，把路走熟，这本事在日子里看得见。

住宿这块，老城里小客栈多，木地板会响，晚上脚步声像猫。

窗户不隔音，夜里巷子里还在吆喝，关灯后还能闻到烤洋芋的香味。

适合想贴近生活的人，不适合浅睡的人。

城北有连锁酒店，隔音好，窗户大，水压稳，停车方便，价格比节假日外贵一点。

住河边度假酒店要早定，节日一房难求，标注“江景”的，先看楼层，低楼层看的是树梢不是水面。

带老人选电梯房，带娃看浴缸，夜里回程路灯偏暗，手机手电要备好。

出行方面，小城打车起步价不高，高峰不好叫，雨天更难等。

公交线路密，站点近，速度慢，适合不赶时间的人。

自驾最好，路牌清楚，地库多，收费不贵，有些老街不让进，要绕一小圈。

去赤水、娄山关这类景点，早出晚归，山路弯，别抢弯，别超车，路边经常有落叶，刹车要轻。

雨天雾重，开雾灯，跟车留距离，窗外有水汽，开一点外循环。

手机信号在山谷有空白，离线地图先下好。

吃的再说几样。

豆花有甜有咸，咸的配辣椒面，葱花一把，勺子抄底，豆花像云。

肠旺面，肠子洗得干净，汤里有酸味，面条有劲，吃完嘴角还挂着油光。

冰浆是老味道，米香淡，冰渣细，太阳底下一口下去，从舌根一直凉到胃。

合群路夜市能逛，摊位密，挑干净的，锅边整洁，油温稳，手法利索，遇到只顾吆喝不看锅的，绕远点。

茶要喝湄潭翠芽，杯里像立着一片片细叶，水一泡，叶尖上漂着小泡，香味清，喉咙顺。

酒有茅台镇的酱香，不必贪贵，三两足够，晚上别多，山路多，醒酒慢。

历史典故再多说两处。

娄山关在遵义东北，崖壁直立，风一吹，就像有人在耳边念诗。

当年一战定乾坤，战后写下“雄关漫道真如铁”，后来又有“而今迈步从头越”。

站在关口看云，云从谷里爬上来，脚边像有水汽，心口一热，背上也发凉。

苟坝会议遗址在西北方向，院子不大，门楣刻字不深，抬头看，天刚好被屋檐切成一方。

当年夜里开会，油灯昏，纸地图铺在桌上，指头一点，路线就换了方向。

这些地方没有喧闹，走路会不自觉放轻，声音会压下去。

孩子在院里数砖，数到二十就忘了，笑一声，鸟从树上飞起来。

历史落在眼前，不重，不轻，刚刚好。

带娃的建议，白天先走近的，再走远的，午睡一定留出来。

会址、陈列馆安排在上午，精神好，听得进。

下午上山看关口，备防晒，备薄外套，山顶风凉。

推车不太方便，石阶多，最好背带或轻便伞车。

厕所分布多在景点口，进入前先问清位置，孩子肚子叫时就不慌。

零食选高能量又不渴的，红枣、熟花生，小水壶一直灌温水。

晚饭少点辣，点清汤、蒸蛋、番茄炒蛋这类，夜里睡得稳。

省钱的方法也直白。

工作日来，房价能省一半，餐馆排队短。

早点在本地人多的店吃，看店里桌上有没有折耳根和木姜子油，基本错不了。

景点门票提前网上定，官方平台优先，捆绑套票先算一算路线，别为省十块走冤路。

伴手礼别扎堆景区门口，去社区商业街，茶叶、辣椒面、米豆腐料包都能买到，记得看生产日期。

打车用平台叫，夜里车少，先看车牌再上车，别急。

拍照少用滤镜，山色、水色、砖色都耐看，留真色，回来翻看更有味。

小坑也要提。

老街周末人挤，推着行李箱走不动，住宿尽量别定在巷子最深处。

导航容易把人带到单行道口，看到红牌就停，掉头找下一条，别硬闯。

雨天石板很滑，鞋底要防滑，最好带一双备用袜子，湿了能换。

折耳根别一次性加一大把，先少放，口味合不合自己再说。

拍烈士碑、遗址室内，不要开闪光，这点规矩要守。

这趟遵义，五件事想不明白，回头看都成了明白。

辣是热情，早饭是节奏，弯路是日子，老屋是记忆，河风是底气。

人来人往，山不挪，水自流。

脚下有路，碗里有汤，心里有数。

下次再来，还是会先去吃那碗早上的羊肉粉，先把一口热汤咽下去，再去看那块小桌子。

日子就图个踏实，走慢点，吃热点，看仔细点，回去睡个稳觉，心里就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