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我在安徽宿州的第一天,差点就想掉头买票回重庆了。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重庆崽儿,一辈子都扎根在山城,骨子里早就习惯了爬坡上坎的陡峭和火锅翻滚的喧嚣。这次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去华东平原上走走,地图上划拉了半天,就定了宿州,想着那是楚汉故地,怎么也该有点古拙厚重的味道。结果呢?脚一落地,那感觉,五味杂陈。
先说吃的,这也是我这趟行程里最直接的慰藉。为了尝一口最正宗的符离集烧鸡,我特地开车去了那个小镇。镇子不大,空气里都是烧鸡的卤香味,随便找了家挂着百年传承牌子的老店,老板看我口音不对,乐呵呵地说他们家的鸡得用果木熏烤好几个小时。我撕开一只热乎乎的鸡腿,那油光锃亮的样子,卤汁的香味已经透进了每一丝鸡肉里,咸香里带着点果木的清甜,跟我在重庆买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说真的,就为了这个味道,这趟也算值了。
可除了这口鸡,很多事情就没那么顺滑了。比如那个号称千年历史的埇桥古城,我满心期待的是青石板路、飞檐翘角,结果一进去就傻眼了。古城墙是老的,砖缝里长着苔藓,透着一股岁月的凉意。但墙里面呢?青砖墙上挂着扫码支付的牌子,卖土特产的铺子门口架着网红直播的三脚架,最离谱的是一个复原的楚汉军营旁边,居然放了两只智能机器鸟,时不时扑棱下翅膀,那画面,别扭得我不知道说啥好。
白天的古城就跟个大集市没两样,叫卖声倒是和重庆磁器口有的一拼,可总觉得少了点古城该有的沉静。我尝了尝萧县面皮,酸辣口,跟重庆凉面比少了麻味,价钱还贵了点,心里那点落差啊,藏都藏不住。
可偏偏到了晚上,这地方的味道就变了。红灯笼顺着古汴河挂了一路,水面倒映着暖光,喧闹的铺子安静下来,老大娘在广场上教年轻人跳花鼓灯,那鼓点打得,俏皮得很。我在河边找到一个卖sa汤的小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往碗里打个鸡蛋,滚烫的鸡汤那么一浇,撒上胡椒香菜,一碗下去,浑身的疲惫都没了。大叔听我是重庆来的,又给多加了勺花生碎,笑着说,尝尝咱宿州的热乎劲儿,那一刻,白天的所有别扭,好像都被这碗汤给化解了。
这趟宿州之行,处处都是这种意料之外的反差。朋友推荐我去皇藏峪,说是刘邦躲项羽的地方,我想着平原上的山能有多高?我在重庆爬惯了缙云山,还怕这个?结果还真不轻松。山路蜿蜒,没有重庆那么多台阶,但就是磨人,特别是通往皇藏洞那段又窄又陡的路,我一个爬惯了山的人,也得扶着栏杆慢慢挪,到洞口时腿都有点发颤。
不过,这一路的累,在看到那些千年青檀树的时候,就都烟消云散了。那树干粗壮得几个人都抱不住,扭曲着向上,阳光从树叶缝里洒下来,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山里还有座瑞云寺,寺庙不大,香火也不旺,几个僧人安安静静地扫着落叶。我在寺里讨了杯野茶喝,听住持师傅说,当年刘邦也来这寺里避过雨。那一刻,你才能感觉到历史的厚重感不是写在牌子上的,而是融在这山、这树、这寺里的。
还有灵璧石,来之前就听说它中国四大观赏石之首的名头。我一个外行,跑去灵璧石文化园,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有的像猛兽,有的像山峦,真是看不出个所以然。跟着一个石匠师傅听了半天,才知道这石头的妙处在于瘦、皱、漏、透,用手一敲,还能发出清脆的响声。师傅说好的灵璧石能当乐器使。园子里有个博物馆,里面一块叫卧虎的石头,真跟活的一样,蜷在那儿,眼神凌厉。这些石头粗粝、古朴,不像玉石温润,却有股子野生的灵气,就跟宿州人给我的感觉一样,看着朴实,骨子里却有自己的雅致。可惜园子里的讲解太少,对我们这种外行不太友好,只能看个热闹。
最后一天,我去了泗县的石龙湖湿地,号称皖北水乡。那真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风一吹,绿色的波浪就一层层散开去,湖面倒映着天光云影,水鸟在其中嬉戏,美得像一幅水墨画。爬上观鸟台,看着眼前的一切,平日里的那些烦躁好像一下子就被洗干净了。这种美,是需要你慢下来,静下心才能感受到的。不像重庆的美,那么直接,那么热烈。
所以,这趟宿州之行到底怎么样呢?它没有重庆的繁华,也没有江南的秀丽,甚至很多地方还显得有些粗糙和不完善。它不适合那些想看网红景点、追求刺激的人。但如果你想暂时逃离城市的喧嚣,找个地方让节奏慢下来,宿州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它就像一杯淡茶,初尝平淡,甚至有点涩,可多品几口,那股回甘就慢慢上来了。对我这个习惯了山城火锅麻辣味的重庆人来说,偶尔尝尝平原上的这口清淡,也别有一番滋味。有机会的话,没准我还会再来,不为别的,就为了符离集那口刚出炉的烧鸡,还有古城墙根下那碗热乎乎的sa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