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这个曾经穷得出名的小山村,现在靠一棵老树和几口水塘把日子盘活了
大洪山脚下那个南庄村,说实话,十年前讲出去,周边人一听就皱眉头。那句顺口溜“有女不嫁南庄台”,不是乱编的,2014年人均七千来块钱,一年下来手心都是空的,连媒婆听到“南庄”两个字都打退堂鼓。
现在再去,画风完全变了。早上七点多,雾气还没散干净,71岁的陈家万端个蓝塑料桶,慢慢走到那棵一千八百年的对节白蜡跟前,往树根那一圈黑泥里一点点浇泉水。树上吊着一排输液袋,透明软管顺着树干缠上去,他嘴里嘀咕一句“营养针还没滴完”,手里把针口捏了捏,动作熟得很。
外地人不晓得这棵树有多大的来头,当地人心里有数。村里一共七棵上了国家保护名录的对节白蜡,像七颗钉子一样钉在村里,各自配了护树员。有人笑他们“给树打工”,他们自己讲,“没这些树,村里现在说不准还在为几百块工钱吵架”。
要往前倒一下子。2015年底,村里开会,老书记拍着桌子说:“这样穷下去不是个事,有山有水有老屋,不搞点‘美学经济’就太对不起这地了。”村民一半听得懂,一半听不懂,反正最后落实到手的,就是先把房前屋后收拾干净。
那会儿场面有点搞笑。有人把烂瓦片往外扔,有人又跑去把瓦片捡回来,竖着码成矮墙。旧石磨盘一开始准备拉去垫猪圈,用拖拉机拉到村口,碰上村干部,说“等等,这个好看”,掉头又拉回来,摆到柳树底下。原来堆垃圾的荒坡,被硬生生折腾成了一个能下棋、能闲坐的小坝子。
2015年后面那一年,村里又弄“对节人家生态园”,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干部想的。路是大家自己上山下地抬板石铺出来的,一千五百多米,膝盖好的扛石头,腰好的推板车,腿脚不太灵便的烧水煮面条。珍珠泉离园子一公里,拉了条白色水管过去,落差大的地方砌成两道小瀑布,小孩第一次看到吓一跳,伸手去接水玩。
等东西弄得差不多,游客慢慢多起来,问题也出来了。外面看着像画,院子一开门,里面是乱的。菌菇棚子七歪八扭,厕所和猪圈挤在一起,夏天稍微一晒,味道冲人,有客人走到门口扭头就走,主人脸上挂不住。
2018年开始搞人居环境整治,村里统一画图纸修零动力厕所,垃圾分类桶一组一组地摆,专职保洁从一人加到三人。舒光全以前靠种田,一年到头算账算得头大,现在每天早饭后先拿竹扫帚把生态园主路扫一遍,树叶扫出来堆在一边,说要等客店镇温泉那边一开张,游客多了,地上不能有烟头。
湾组会上讨论墙面的时候,争得也挺凶。有人说刷白墙太西化,有人坚持要仿古砖。最后凑来凑去,白墙配青瓦,再加个翘角门楼,家家门口摆两盆花,谁家多摆一点,谁家孩子就在会上一顿得瑟。
黎红丹那一年纠结得厉害。在外打工一年忙到头,存不下几个钱,家里老人身体又不太硬朗。听说村里对达标农家乐补两万,她算了一晚上账,跟老公打电话打到深夜,第二天直接把厂里的辞职信交了。现在她农家乐的墙上挂满了游客拍的照片,旺季的时候一桌农家菜端上去,她笑着说“太辣你就多喝点泉水”,一天流水三千多,手里抓得住钱。
村里年轻人回来得多了,矛盾也有。有人觉得开民宿的赚快钱,种地的心里有点不服气。谢榕在村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劝这个“慢慢来,地也有搞头”,一会儿跟那个解释“游客要吃菜,总得有人种”。有些话讲一次不管用,要讲很多遍,才慢慢顺一点
再往后,合作社、瓜蒌、葡萄、葛粉一件件往村里砸,地流转走了三分之二,老人嘴里念叨“我这块田卖了不后悔吧”,到年底分红拿到手,又悄悄把存折翻出来看几眼,不晓得该跟谁说
有人走在听泉廊那365米长廊下面,看板子上写“客店十慢”,边看边笑,说原来慢慢过日子真的能赚到钱,也有人站在那棵老对节白蜡下面抬头望一会儿,心里到底在想啥,说不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