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人跑德庆三天两夜,古村八卦楼巴戟鸡腐竹濑粉全试过才晓得值不值
这次说的是他,一个从小在广州城里长大的,人到中年,家里老妈还老说他只认高楼大厦不认泥巴路的那种。结果前几天,他请了三天假,自己开车从广州走广佛肇高速,早上七点多出发,快十点才晃到德庆,路上还跟他老婆视频说:“不晓得划不划算哦,这么远跑个小县城。”
第一站永丰镇古蓬村,车刚停好,导航还在那边报路,他一抬头,看见那排镬耳屋,整个人愣住。房顶两边翘起,墙是旧青砖,角落里晾着几件洗褪色的衣服,一只土狗趴在门槛边打盹,村里广播在放什么“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的宣传录音,中气十足。他拿手机给老妈发视频,老妈在那头说一句:“咦,这个格局,以前我们老家也差不多,中了秀才先有资格起这种屋。”他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小时候不耐烦听的那些乡下故事,在这里一眼就对上号。
太平楼在村子中间那块,他走近一看,四层高,六十四个窗洞,窗框边缘还有旧修补的水泥痕,楼脚下角落放着一辆小朋友的粉红色单车,车篓里塞着一袋腐竹。导览牌上写着是抗外敌用的,他没去研究结构怎么打仗,用手摸了摸墙,墙面凹凸不平,指缝里全是灰,他对朋友说了一句:“换言之,这地方以前真打过硬仗,不是摆样板。”楼梯木的,有点晃,一个本地大叔在下面抽烟,说年纪大一点的最好慢慢上,不要心急,他点点头,手机直接揣兜里,双手扶着栏杆,一脚一脚上去。
中午他在村口那家小馆子吃腐竹,老板娘一边烧火一边喊:“要不要试下炆鱼头加腐竹?我们这里豆香够足的。”灶台旁边一大盆刚晒好的腐竹,颜色偏深黄,边缘卷得很紧,他夹了一筷子,口感有韧劲,汤汁都是豆味,马上拍照发群里,他同事在群里回一句“真假的?看着一般般”,他回一句“不信你自己来试。”
下午他绕去莫村镇四季茶花园,时间已经两点多,太阳不算毒,山风一阵阵吹,人不多,他走在茶花田里,旁边几个本地老人坐在塑料凳上,拿着小扇子聊收成。一个阿婆说,以前茶花就种来自家门口好看,现在有人教他们怎么开园迎客,还讲什么品牌建设,他听着有点云里雾里,只听懂阿婆反复说一句“现在比以前好赚一点喽”。科普馆里有个电子屏,滚动着茶花品种名字,时间显示是本地时间15:07,他一路走一路念那些名字,念到一半手机突然跳出新闻推送,说罗定那边肉联厂死猪事件已经处理完,死猪无害化处理,没有流入市场,他看了一眼,心里打个问号,说不准哦,这种事情谁说准。他晚饭原本想点猪杂粥,最后改成点巴戟首乌浸鸡,本地老板笑他小心谨慎,他摊手说:“再说了,这边鸡也不差。”
莫村有个双栋濑粉档,开在路边老屋下面,晚上七点多,他进去时只剩三桌客,老板娘穿着一件褪色短袖,手上满是米浆干掉的痕迹,现冲粉,粉条滑得很,配上辣椒酱油,蒜香辣油味道全在嘴巴里。他想起以前在广州上夜班加班,到楼下吃肠粉,全是速成粉浆,那种塑料感,这下对比太明显。他一边吃一边给老婆打电话,让她下次带孩子来住两晚,老婆那边很犹豫,说这地方连个商场都不多,孩子不晓得愿不愿意。
第二天清晨他跑高良镇大顶山看日出,五点多从镇里出发,车灯一路照着盘山路,到了17号风车平台,风一吹过来,他打个冷颤,嘴上骂一句“早知道带件厚一点的外套”。远处风车一排立在那里,天边刚露一点亮,下面那片村子几乎看不清,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云海慢慢起来,他旁边一个本地小伙举着手机直播,说今天算运气不错。他突然想起自己堂哥,以前在老家山里种砂糖桔,后来跑去佛山工地打工,把桔园交给亲戚看,搞得全家一肚子误会,现在过年都不太聚在一起,想到德庆这边路边大片桔园,树叶油亮,心里咯噔一下,不晓得算不算惋惜。
下山后他去看光裕堂,门口挂着牌子写着“二·二八武装起义旧址”,院子里有几件旧枪旧箱子,墙上贴着当年的照片,有些边缘卷起,地面扫得很干净,一个大爷拿扫帚,扫完之后坐在门口喝茶,他问一句:“现在来参观的人多不多?”大爷说,节假日多一点,平时就零零散散,反正都习惯。他听到“反正”两个字,突然想到广州地铁早高峰那堆人,每个人脸上也是一副“反正就这样”的表情。
午饭他在高良镇集市边吃富笋,摊档的招牌写着“猪油网包富笋”,油锅边上放着一堆已经包好的,大小差不多,表面油光光,老板把一块放进锅里,煎到边缘微焦,再切开装盘。富笋脆,猪油香,他吃到一半抬头看见不远处几辆大货车停着,车厢里全是巴戟,外面还挂着“产地直发”的横幅,旁边也有小摊卖散装巴戟,价格便宜一点,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往正规的交易市场走,说白了,便宜货说不准掺什么在里面。
路上他看到好几块牌子写着“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示范点”,路比他想象中平整,村口还有新修的游客休息亭,有自来水,有充电桩。只不过石板路和田埂真多,那天在莫村茶花园门口,一个外地女生穿高跟鞋,一脚踩在松动石板上,脚一歪,坐地上大叫,男朋友一脸无语扶她起来,一边扶一边说:“叫你穿运动鞋你又不听。”旁边几个阿姨看了都摇头,说城里女仔就是爱美不要命,他从旁边走过,心里想着自己老婆要来,一定先跟她交代鞋子的问题。
他第三天下午在马圩镇那边的茶业公园山坡上坐着,太阳偏西,风一阵一阵吹,山下有零星几辆车,路边桔园里有人在修枝,剪刀声音清清楚楚。旁边两个本地小伙聊封开县非遗文化节,说前阵子竹编、麒麟舞那个活动,现场人山人海,连县里领导都来参加,他们说得眉飞色舞,他插句嘴:“德庆要搞多一点这种活动也不错嘛。”一个小伙摊手说,安排怎么弄,不是他们说了算,他点点头,翻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广州那边同事在工作群里面吐槽加班,他没回,抬头看着山坡上那排茶树,不晓得心里在盘算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