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人来绍兴转了一圈，心里憋着三句话，忍不住要说出来。

第一句，桥多，水多，酒香，脚步慢，花钱也要慢点。

鲁迅故里走一遭，老屋黑檐低，青石板窄，木门吱呀响，人一进门就安静了。

墙上的“早”字很醒目，字是鲁迅写法，横画像刀，竖画像钉。

百草园里泥土有股潮味，桑树叶子厚，石头台阶有青苔，一脚下去打滑，心里立刻稳住。

三味书屋里那张课桌，右上角那块“早”字凿痕还在，边上油亮，手摸一下有温度。

先生的条案很窄，砚台小得像巴掌，竹椅靠背低，人一靠就直了腰。

门外的风吹进来，纸窗轻响，像有人翻书。

酒香从街口飘进来，鼻尖一热，脑子里就蹦出“咸亨”。

咸亨酒店门前一地碎光，黄酒罐子一排排，黑色粗口子，酱香扑脸，茴香豆一碟，一口下去牙齿打脆，黄酒一盅下肚，后背开始出汗。

站在招牌下，看“孔乙己”三个字，笑不出来，心里却亮了一下，故事里的人像从巷口走来，长衫不合身，肩往下一垮，人就没了。

桥要慢慢过。

鉴湖一圈像一面镜，水面细纹一层压一层，船一靠岸，绳子拉紧，船身轻轻蹭木桩，发出那种老音。

东湖像把“壶”，湖面被石峰切开，洞里风凉，一脚进洞，身上汗气就退了半分。

乌篷船上黑篷收得紧，篷里木香重，船家脚踩一伸一缩，浆叶划开水，哗一声，把心里碎碎的念头都刮走。

绍兴的桥名好听。

宝珠桥像珠子串起来，东双桥一前一后，板凳桥窄到只够两脚并着走。

桥下水色白亮，城里人说这是鉴湖水的脾气，清，淡，忍。

第二句，路不难走，花的多，但值不值，看人看心看时辰。

绍兴火车站叫绍兴站，离鲁迅故里近。

绍兴东站离城里远些，打车半小时起步，节假日更慢，车拼着坐更省心。

来回跑景点，最好自驾，桥多，巷多，临时拐一下就到，停车要认小区边上的社会停车场，收费按小时，别往景区里窜，容易堵死。

坐公交也能到，BRT快，站牌清楚，换乘在城南路、鲁迅路口方便。

乌镇、杭州过来，走绍诸高速下绍兴出口，右拐上城南大道，连着一串景点，油费能省就省。

住宿要挑。

鲁迅故里周边民宿不少，院子里都种桂花，房里放着蒲扇，晚上走两步就到夜色里，早上能摸黑去故里排队。

鲁迅故里门票免费，身份证扫一下，早点到，九点前最好，十点后就挪不动了。

边上鲁迅纪念馆有展，铜像前别挤，走到后排，角度正好，拍出来人脸不歪。

东湖门票不贵，乌篷船单程也不贵，船家会唱两句山歌，给不给小费随人，别硬塞。

安昌古镇离城里十几公里，老街一条水巷穿到底，冬天灌肠挂满廊檐，腊味香得上头，夏天人少，拍照好看。

古镇不大，常常被忽略，但年味最浓。

仓桥直街是老绍兴的脊梁。

一条直街，两侧灰墙黑瓦，门匾都小，牌坊不夸张，桥头有石狮子，鼻子给人摸得亮。

傍晚来恰到好处，夕阳斜过去，屋檐压住半截光，手机随手一张就是画。

柯岩景区里有“云骨石”，石缝像书页，石壁上有“鲁迅读书处”旧迹，传说里少年鲁迅在这看过书，不一定真，但石上那股书气是有的。

大禹陵很静，山势不高，台阶一层层上去，松树风声像拉锯，陵前大石刻着“治水英雄”，当地孩子春秋时节都来祭，讲“劳而不怨”的故事，路边小摊卖青团，豆沙甜，不齁。

兰亭看帖要看天。

王羲之在这里写《兰亭集序》，曲水流觞的故事就发生在这块地上。

现在园里有曲水，石槽弯弯绕，春天水边栽鸢尾，紫花贴着水面。

拓片馆里灯光暗，摹本挂一排，讲解员把“之”“也”念得铿锵，听完出来，手心都汗。

第三句，吃要早下手，点要准，酒要稳，钱包要看紧。

绍兴吃早饭有讲究。

热豆腐脑不甜，放虾皮葱花，滴两滴黄酒，口子一抿就暖。

糯米饭用猪油拌，裹着榨菜丁，豆干末，咬着有劲。

梅干菜扣肉饭中午吃，肉切厚，皮糯，底下的梅干菜吸满油，饭一拌，筷子停不住。

臭豆腐外焦里嫩，辣酱不呛，青椒末给得多，咬下去有汁，路边摊最香，挑现炸的，看油锅干净。

霉干菜烧冬笋，咸香、脆，配黄酒下肚，脑门有汗。

喝黄酒别逞能。

当地人说“三温三量”，温是三温，冬天温着喝，春秋常温，夏天冰镇，量是小盅小口，三五盅就打住。

老酒分花雕、加饭、善酿，年份越久越绵，游客挑三五年就好，十年往上容易心疼。

咸亨酒店游客多，排号要快，接近饭点前去最稳，点茴香豆、油爆虾、醉鸡、雪菜大汤黄鱼，一碗白饭按碗算，吃饱不贵。

街边小店更是宝。

仓桥直街上的社戏饭店，招牌红烧草鱼段，汤色深，鱼刺大好拨。

马家柯桥边上的羊汤粉丝，凌晨五点开门，锅里白汤冒泡，羊肉切大片，粉丝用绍兴粉，耐煮不烂。

鲁迅故里出来右拐的小笼馒头铺，皮薄，汤重，蘸酱油加醋，不要一口闷，小心烫。

夜宵别错过湖鲜。

鉴湖小白虾清炒，火候刚好，放葱白就行，不放辣，吃的是甜。

河蚌汤里加酸菜，一碗下去脖子里顺。

东湖门口的青团店，艾草香正，排队人多，趁热咬，绵。

绍兴的节气里有菜。

清明前后吃青团，霜降前后吃霉千张，寒露一过腌野姜。

问摊主时间点，人一抬眼，手里的刀不停，嘴里就说早晚两句，真话，够用。

绍兴的巷子给清单。

鲁迅故里一小时，慢一点两小时，三味书屋三十分钟，百草园半小时，纪念馆四十分钟。

东湖一小时，乌篷船二十分钟单程，拍照留十分钟。

仓桥直街从南门走到北口四十分钟，吃吃停停一小时半。

大禹陵来回一小时，祭台停留十分钟，山上风大，帽子按稳。

兰亭一小时，拓片馆二十分钟，曲水边坐十分钟，不要丢垃圾。

安昌古镇半天，雨天更有味，石板路滑，鞋底要防滑。

交通不用花样多。

自驾最省事，杭绍台高速转绍诸高速，按导航走，城市限行关注临时公告，绍兴车管所公众号每天更新，外地车进城避开早晚高峰。

打车白天还行，晚上回城车难叫，早点收队。

公交扫码即上，不认卡也能付，BRT车厢干净，站台风大，披件薄外套。

黄酒博物馆值得进。

这馆在咸亨老街附近，讲绍兴酒的前世今生，土陶罐、糯米、酒曲、封缸泥，一步一步排开，现场有小试酿造演示，讲“冬酿春开”的规矩。

古书说“越酒天下闻”，越是这里的古称，勾着喝也要懂点。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绍兴大人小孩都能背两句，勾践的都城在会稽，越文化的骨头是忍、是韧、是清。

看城墙残基，摸石块的棱角，心里自然就懂点。

绍兴也有坑，早说，不怕。

老街里纪念品店一条接一条，黄酒棒冰、鲁迅书签、乌篷船摆件，买一两样意思到位，别一把抓，回去落灰。

乌篷船有短程和长程，问清价格再上，别中途加价，遇上不讲理，拍照，报警，稳。

巷子深，导航会乱，认地标，认桥名，认“鲁迅中路、迪荡新城、越城区政府”这几个大点。

节假日住宿涨价正常，两天一夜住老宅，第三晚可以挪到柯桥商圈，价差能省一半。

挑民宿看“独立卫浴、窗户朝向、夜间是否有广场舞”，问清楚再定。

周一到周四来，景点空，价格稳，黄酒温一温，心跳也慢下来。

带娃有法子。

去东湖不要抱着娃上石台，石壁边缘风大，抱紧。

仓桥直街的桥面滑，雨天别穿洞洞鞋。

兰亭的碑刻别摸，讲好再看，孩子会记更清。

百草园抓昆虫别放塑料瓶里闷死，抓完放回去，家门口的生命更要敬着。

绍兴的夜，很安静。

河面有光，桥洞里回声短，人走在青石板上，脚步声落下去，心也落下来。

门口小卖部的阿姨抬头看人，只问一句，喝点吗，不喝也点头，她笑一下，又低头数账。

回头看招牌，四个大字写着“古城酒香”，油漆掉了一块，好看。

最后三句结账。

桥和水是绍兴的骨头，酒是绍兴的血，人情是绍兴的脸。

走得慢，吃得稳，住得实，省钱也能过瘾。

心里那口气下来了，脚步才算落地，回到湖北，嘴里还有股米酒香，鼻子里还是水草味，手机里的相册一滑，全是黑瓦白墙和乌篷的小黑点。

下次再去，换个季节，挑个工作日，带爸妈，订家带院子的老房，早起一碗热豆浆，下午一艘乌篷船，夜里一盅温黄酒。

别问值不值，清风一过，手背起一层细汗，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