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泉州带孙子这事，说出去，身边一堆退休同事都酸了。
以前总想着，退休了就在老家小城里转转，河边散个步，下个象棋，挺安稳。
结果孩子一句话：“妈，要不要来泉州帮忙带孙子？”嘴上说再考虑考虑，心里两秒就收拾行李了。
到了泉州，第一反应就是，这地方，真是晚认识好多年。
说泉州是城，其实更像一块被时间忘记的老街，外面世界搞得热火朝天，它在一边慢悠悠地过日子。
早上起来，楼下小巷里，卖豆花的推车吱呀吱呀地过，豆香一阵一阵飘上来，人一下就清醒了。
巷口那家小面馆，门头招牌都掉漆，桌子还是那种摇一摇会晃的老桌，可人家拌面一端上来，葱花、炸蒜、猪油泼下去，热气一冒，心情立马顺滑。
对一个从湖北跑来的退休老师来说，泉州的节奏是真对胃口。
不紧不慢。
有烟火气。
还便宜。
以前总听人说，厦门好，海边城市，文艺小资。
现在站在泉州街口一看，心里就冒出一句：原来真低估闽南这块地了。
泉州这城，外表安静，骨子里可不简单。
这地儿当年可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大码头，被叫做“东方第一大港”。
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门口那块石碑，话不多，但每个字都有分量。
博物馆里头，一排排陈列着古船模型，宋元时代的沉船出水文物，一个个瓷盘、香料瓶，看着就像历史书里掉出来的一样。
当老师一辈子，看到这些东西，脑子里自动开始备课模式。
可惜现在面对的是孙子，讲太多，他就一个反应：“奶奶，有没有好吃的？”
泉州好玩的地方不少，可最让人服气的，是人家把各种信仰、文化，塞在一条街上，还一点不乱。
开元寺在闹市中心，走过去那条路，两边都是店，卖茶叶的、卖金纸的、卖佛珠的，声音乱成一团。
一脚跨进山门，画风一变。
树影一晃一晃，香炉上烟一缕一缕往天上爬，耳朵一下子就安静了。
开元寺里那两座东西塔，站那儿一千多年了。
以前只在课本上讲“石塔”“唐宋建筑”，现在人一抬头，塔在眼前，塔身一层一层，佛像一尊一尊，心里只剩一句：教书教半辈子，还是见着实物才最有底气。
塔下有块石碑，写着重修塔的事，旁边几个本地老人，拿着蒲扇一边扇风一边聊，说小时候爬塔，被师父追着下来的糗事。
听他们说泉州话，半懂不懂，味道却比普通话香多了。
从开元寺侧门出去没几步，就是西街。
这条街，是泉州的老底子。
青石板被鞋底踩得发亮，两旁是木头门板的老房子，门楣上有的刻着“某某公馆”，有的写着“某号钱庄”。
现在呢，有的卖奶茶，有的卖手串，还有卖古早味点心的。
古早味这三个字，说穿了，就是小时候味道。
肉粕饭、面线糊、韭菜盒、五香卷，一个摊位一个摊位，油锅咕噜噜响，阿姨喊一嗓子：“要辣不？”
一碗热乎乎面线糊端手上，勺子一插，全是料。
虾米、花生、香菇、肉羹，配上那股胡椒味，吃到嘴里，仿佛感冒都好一半。
晚上带孙子出来溜达，走到西街深处，人明显就少了。
老宅院门半开着，里头灯光暖黄。
有的窗棂透出影子，是一家人围桌吃饭。
有的是年轻人抱着吉他在弹，小声唱不知道哪首歌。
耳朵里听到的，是人间日子，不是旅游景点那种统一配乐。
泉州最让人服气的，是各种信仰挨在一起，还能和和气气地过日子。
清净寺是国内最早的伊斯兰教寺之一，门口那几块阿拉伯文石碑，静静立在那儿，风一吹，树叶扫过碑面，像有人在轻轻念经。
苏伊士运河还没挖出来的时候，阿拉伯商人已经坐着大船漂到泉州卖东西了。
他们在这儿做生意、盖清真寺、娶闽南老婆，时间一长，也成了泉州人。
再往那边走，还有天主教堂、关帝庙，连妈祖庙都有。
妈祖在福建一带，是个大人物。
妈祖信仰从湄洲岛传开，泉州这边的妈祖庙香火也很旺。
渔民出海前来拜一拜，年轻人考驾照也来拜一拜，求个“路上顺当”。
这种“什么都能装得下”的气度，说难听点，叫“啥都往兜里揽”。
说好听点，叫“海纳百川”。
可不管怎么说，生活在这种城市里，心自然就松快一点。
再说说泉州的湖。
西湖咱湖北不少，杭州也有一个，泉州也有一块。
泉州西湖没那么有名，人也少很多。
湖边树一排排地站着，风一吹叶子沙沙响，水面上小船晃悠，坐在岸边石椅上，晒一会儿太阳，腿一伸，困意就上来了。
湖边有几座碑亭和石刻，写的是当年文人来这儿游玩、题诗的故事。
以前备课讲“地方文化”，觉得离自己很远。
现在坐在这湖边，手摸着冰凉石栏杆，忽然明白，古人也不过就是找个能吹风的地方，喝口茶，写两句牢骚话。
只是他们运气好，字刻石上，留到今天。
泉州的日常，也挺迷人的。
早市是一定要逛的。
天刚蒙蒙亮，菜市场就闹起来了。
海鱼一盆一盆码在地上，眼睛还亮着。
阿姨嘴里叼着塑料袋，手上比划着说：“这个今天新鲜，煮汤好。”
虾一堆堆跳，砧板上咚咚咚剁骨头的声音，又吵又让人安心。
卖菜大伯动作麻利，嘴上还不忘跟你唠两句：“哪里人？来这边多久啦？住习惯没？”
一听说是带孙子的，立马点头：“这边好养老，你看嘛，菜新鲜，海风吹，日子就这么过。”
午后最舒服的，是石椅、树荫，还有一杯乌龙茶。
很多老泉州人，兜里都揣个小茶叶袋子。
走到哪儿都能泡。
一张小桌，几个茶盏，壶一咕嘟，水一冲，茶香慢慢飘出来，人也不着急说话。
先喝，后聊。
聊天气，聊子女，聊隔壁谁家孙子今年要中考。
这一套动作，看着简单，实际就是他们小日子里的“仪式感”。
泉州消费也挺厚道。
一碗面线糊，七八块钱。
海蛎煎分大小份，十几块钱也能吃上。
早茶店里一笼笼蒸笼码起来，烧麦、虾饺、糯米鸡，价格放在一线城市，估计只能点半笼。
这边老人去公园、去寺庙、去博物馆，大多不要门票，或者只收一点点。
交通费也不贵。
公交车几块钱就能在城里绕来绕去。
打车起步价不吓人。
地铁是没有的，不过城市不大，路上花的时间也不算长。
真要细算，退休金在泉州，能嚼出不少滋味。
住的方面，要是子女在这边买了房，那就更省心了。
要是自己来养老，可以先选市区老小区，配套全，菜场、诊所、药店、公交站都在附近。
老小区楼层别太高，三四楼最好，上下楼不费腿。
要是喜欢安静一点，也可以往台商区、晋江、石狮那边看看，挨着海，风大一点，夏天不算闷。
不过老实说，泉州夏天还是挺热的。
太阳大，湿气也重。
怕热的，记得屋里空调、电风扇都备好，多喝水，多吃点青菜瓜果。
下雨天多，走路记得穿防滑鞋，雨伞别离身。
城市是好城市，人也很客气，但是也要提醒自己，电动车多，过马路眼睛多看两遍。
泉州说不上多完美，但对老人真挺友好。
医疗资源比不少小城市强，三甲医院有好几家。
有小问题，在社区卫生服务站就能看，不用大老远跑。
这点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比什么风景都实际。
当年讲课时口干舌燥，说“历史是活的”。
现在在泉州一走，才发现，原来“活的历史”不是挂在墙上的展板，是路口那家开了几十年的糖边店，是庙前那棵老榕树，是巷子里那扇总在“吱呀”响的木门。
孙子在一边追着小猫跑，大人慢慢跟在后面，抬头一看，是寺庙的屋檐。
低头一看，是百年的石板。
鼻子闻到的是油葱和海风。
耳朵里听到的是闽南话和孩子笑声。
突然就生出一个小小的遗憾。
要是早个五年、十年，就知道泉州这么合适养老，是不是很多规划都会改一改？
谁又能想到，一次单纯的“来帮忙带孙子”，会变成一场“晚来的理想养老试住”？
那现在问题就来了，以后真要定居养老，泉州，会不会就是那个最后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