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题目一出来,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一句大实话:
泉州和漳州啊,地图上挨得挺近,坐动车跟串门一样,可真到了地儿,一脚下去就知道,味道不一样。
身为武汉人,先把自己放桌上说说。
从小被热干面、鸭脖、周黑鸭喂大的城市土豆,平时说话嗓门不小,走路也快,吃东西讲究一个重口味。
去闽南这趟,本来以为“都是福建嘛,差不多”。
结果人还没出站,就被现实啪啪打脸。
先说泉州。
刚到泉州站,空气里那种潮潮的味道一上来,耳边马上全是夹杂着闽南语的普通话。
听不懂,但挺上头。
打车进城,最明显的一个感受就是:
这个城市,骨子里是“老”的。
不是破,是那种“岁数大了但还挺精神”的老。
老街、老厝、老祠堂,一路看过去,全是红砖、燕尾脊,还有墙上那种已经晒褪了色的对联。
走进西街那块,脚下是石板路,两边店子一溜排开,什么叶氏麻糍、卤面、小吃摊混一起,人一多,热闹得头皮发涨。
西街其实不长,慢慢晃,一会儿就能走完。
但一抬头就是开元寺的尖塔,一转弯又是关岳庙,还有那种开在老宅子里的杂货铺。
历史感就那样不声不响往身上扑。
开元寺是真值得说两句。
唐玄宗年间建的,那会儿咱大唐还在那儿风生水起,泉州港外面停满了番船,寺庙里香火一路烧到海外去。
两座东西塔在那儿一杵,塔身上全是石雕故事,什么飞天、力士、菩萨,一圈一圈绕着看,脑子里突然就有画面。
偏偏旁边就是小摊小店,还有在树底下打牌的大爷,佛塔和生活就这样搅在一起。
泉州这种感觉挺典型。
去洛阳桥那天太阳不小,这桥是宋朝的老桥,叫“万安桥”。
那会儿泉州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大港,桥下的水里进进出出的,全是装着瓷器、茶叶的船。
桥面一块一块大石板铺起,石缝里长了点小草,人踩上去,似乎脚底都带着点故事。
城里各种宗教场所也多。
清净寺、天主教堂、关帝庙、妈祖庙,走几步就能遇上。
你说它是中国最早的“宗教大观园”,一点不过分。
那会儿阿拉伯商人、波斯商人来这儿做买卖,顺手就把寺也建了。
泉州就这么一个“什么都能装”的性格。
在泉州吃东西,第一口就知道自己是外地胃。
卤面一端上来,看着不起眼,黑不溜秋一大碗,吃进去全是门道。
油葱、肉碎、海蛎、面线搅一起,整碗糊成一团,吃着顺嘴。
海蛎煎也很泉州。
摊子上一大块粉糊,里头藏着海蛎和韭菜,煎得有点焦,切成一块一块,蘸蒜汁,味儿不冲,但耐吃。
吃习惯了热干面那种“糊住嗓子眼”的,刚开始总觉得稍微淡点,慢慢就被征服。
晚上去蟳埔村看“簪花围”,那是真长见识。
一群阿姨姑娘,头发挽起来,满头的花插得跟画一样。
这里的渔女,几百年前靠着出海、补网、卖鱼养家糊口,头上的花其实也算是“我让你看看,老娘日子过得不赖”。
现在成了网红打卡项目,人多得跟开庙会似的。
虽然有点摆拍味儿,但夕阳一照,海风一吹,岸边彩色的小房子排开,也就不计较那么多。
泉州整体就是一句话:
巷子弯弯绕绕,故事杂七杂八,生活和历史全摊一张桌上。
再看漳州,气质马上换一挂。
动车一过桥,风景里绿意一下子多了起来。
漳州更像“慢热的亲戚”。
外面看安安静静,越相处越顺眼。
先去的是漳州古城。
以前对漳州的印象只有一句“花果之乡”。
真实站在古城里才发现,这地方,比想象中松弛多了。
老城没那么吵,人流量肉眼可见少一档。
街上多的是当地人骑电动车、拎菜篮,一幅“这才是城里人过日子”的样子。
城墙是明清时候留下的,那会儿漳州是海防重地,城楼上挂着牌匾,字写得挺有劲儿。
不过现在靠城墙赚钱的是奶茶和小吃摊。
下面一圈圈小店,卖烧仙草、卤味、手工小饼。
逛着逛着,突然就闻到一股沙茶味。
说到沙茶,泉州也有,厦门也有,但漳州这边的味儿,偏厚一点。
沙茶面那个汤底,花生和虾米味儿重一点。
浇在面上,配上一大堆配菜,鱿鱼、猪肝、牛肉丸,随手点,一碗就能把人喂得服服帖帖。
关东煮摊也多,竹签一扎,全在汤里漂着,挑几串,站边上蘸沙茶自己吃,几块钱,舒服得很。
漳州的“慢”,在东山岛最明显。
从市区坐车过去路程不短,路上都是村庄和农田,窗外一闪一闪的香蕉树、龙眼树,看着就知道这是个“种东西比较厉害”的地方。
东山岛码头那边风一来,海水味很冲。
岛上最有名的就是风动石,一块大石头架在那儿,上面大下面小,海风一吹好像要摔不摔,说它是“海上第一奇石”。
以前海盗、商船在这附近活动,那块石头就是认方向用的地标。
站在石头边上,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海盗电影,对面就是一大片大海,远处零零散散的小岛。
相比起来,泉州的海更像“商业港”,漳州的海才有点“出走的味道”。
岛上沙滩也不少,像金銮湾、苏峰山那边,人不算多。
海边都是自驾来的,车一字排开,下车就有人提着帐篷、折叠椅往沙滩上冲。
这边的游客节奏很慢,拿着椰子坐着吹风,打卡的人少了,晒太阳的人多了。
漳州还有一块挺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南靖土楼。
严格意义上靠近龙岩,但一般都从漳州过去。
车子一弯一弯爬山,耳朵里全是闽南语版山歌。
一进村,立马看到那个大圆圈——土楼。
这东西真神奇,三四层高,里外一圈一圈,全是房间,中间一个大天井,抬头一看,就是一口“天”。
土楼最早是为了防匪,大家族一起住,外面泥墙厚厚一圈,土匪来打劫也打不进去。
像田螺坑土楼群,一共四圆一方,从山上俯视,像一盘摆好了的中餐。
现在很多房间还住着人,门口晒衣服、晾腊肉,一边是旅游团,一边是人家在洗菜做饭。
这种生活气味特别重。
土楼边上的小店里,土楼的故事有一堆。
有人给你讲以前族里怎么分房间,哪一层给长辈住,哪一层住小孩。
晚上打更,遇上风雨夜,大伙就围着天井烧火聊天。
这种生活,武汉人基本体验不到。
要说泉州和漳州差在哪儿,可以粗暴一点分。
泉州更像“开门迎客的老港口”。
外面来的人多,宗教、文化、故事乱七八糟全往里装。
街巷里细碎,但节奏一点不慢,到了节假日,游客一多,城里立马“炸锅”。
漳州像“不怎么说话的表哥”。
不主动凑热闹,但你真来了,他也不拒绝你。
老城不跟你玩声量,东山岛慢慢给你吹风,土楼给你讲以前的事,吃吃沙茶面、土笋冻,反正“爱来不来,你要来,我就招待”。
交通上也有差别。
泉州站出来,打车、公交都多,去开元寺、西街挺方便,但景点分散,一路要绕着走。
蟳埔村、洛阳桥、清净寺不在一条线上,想都玩到,得提前算 route(喔,不能说英文,那就叫“走向”吧),不然一天光在路上堵着了。
漳州这边,高铁站离古城还有些距离,古城、云洞岩基本一块玩。
要去东山岛、南靖土楼,自驾是真的香。
车一开,爱在哪停就在哪停,还能顺手在路边买点水果。
不自驾,也能坐客运,但班次没那么密,要看好时间。
吃住方面,泉州的坑主要在“太红”。
老城区一些网红店排队排得要命,好多本地人压根不吃那些,只劝你去街边小店。
开元寺附近,或者西街里头,藏着不少阿姨叔叔开的店,小菜一炒,海鲜一蒸,价钱不算便宜,但真不宰人。
漳州反而更“温柔”。
古城里很多民宿价格还行,装修不那么花里胡哨,大多是老宅改的,木头地板、窗棂花格,开窗一看就是街坊在聊天。
东山岛上旺季房价会拉上去一截,海景房看着诱人,其实有些隔音一般,靠海这边晚上风大,吹得窗户哗哗响,睡觉轻的人得想想要不要选海边正面那种。
吃海鲜,两个地儿都一样一个原则:看好明码标价,点菜前问清楚“这一盘多少钱”。
多张嘴,不吃亏。
对武汉人来说,还有一个差别很明显——“声量”。
泉州因为故事太多,走哪儿都是历史课加社会课。
从海上丝绸之路、宋元年间的大港,一路讲到各种宗教、老字号,你从早听到晚都听不完。
漳州更像“教你怎么过日子”的地方。
告诉你这片地以前种甘蔗,那边是荔枝园,这条河以前怎么治水,那边土楼谁家闹矛盾。
历史不往你脸上拍,就是融在烟火气里。
整体玩下来,心里挺清楚:
同样是闽南话,同样是红砖古厝、沙茶面,泉州跟漳州真不是一个性子。
一个热情张扬,一个慢条斯理。
一个故事讲得飞起,一个生活过得稳当。
如果你也是北方或者中部来的,像我这样的武汉胃、武汉脾气,下次再去福建这俩地儿,是更想先去人多热闹的泉州,还是先躲去慢悠悠的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