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人去了一趟玉树，回来路上脑子一直转个不停。
心里憋着五点印象，忍不住想说清楚，说透，说实在的那种。
先说路。
玉树在青藏高原深处，高高的，风大，天近，云低。
坐飞机到玉树巴塘机场，海拔四千多米，下机头有点飘，脚有点虚，心跳有点快。
机场到结古镇一个多小时，路面平整，弯多，坡长，车窗外是黄河上游的支流，水清，石头大，牦牛慢吞吞走。
自驾是正解，手里有方向盘，节奏自己拿。
一天只跑两个点，路上多预留，氧气和油都要早准备。
打车能走主街，想去寺院后山、观景台、乡间村子，还是自驾利索。
公交少，班次稀，错过一班要等很久。
工作日去人少，价格稳，住店更好挑。
再说高反。
第一天不冲刺，不跑跳，不洗热水澡，不敞开吃。
喝温水，多停，多看，多呼吸。
感到头疼，嘴唇发干，先坐下，慢慢走，实在不行去县医院吸氧，医生熟，高反见多了，处理快。
进寺院听法会，动作慢，帽子取下，别挡转经路。
沿街碰到转经大爷，脚步稳，念珠绕手，打个招呼，声音轻，笑一下就够。
第三点，说吃。
玉树的肉香，靠的是时间和海拔。
牦牛肉最顶，红烧，清炖，手抓，入口有点韧，嚼开是香。
手抓肉点胸口或肋条，蘸盐，沾糌粑粉，配酥油茶，暖胃又顶饱。
糌粑要捏紧，别抡太大，不然粉一脸。
酸奶厚，勺子放进去能站住，甜口少，微酸，像小时候的味。
面食是救场选手，面片、炒面、牛肉面，口味稳，价也稳。
路上零食带点高糖的，巧克力、牛轧糖、葡萄干，随手塞一块，心里踏实。
喝水是王道，早晚都喝，别等口渴再找水。
第四点，说景，说人，说那股子气。
玉树的宗教气场很强。
结古寺坐在山上，红墙白檐，金顶在阳光里发亮，远处雪山像一条白线压住天边。
寺里转经桶一圈圈绕，手掌轻轻推，木头发出轻响，节奏稳，心跟着慢下来。
结古寺最早可追到吐蕃晚期，后经多次重修，仁青加参活佛等在这里主持过法会，周边佛塔密集，朝山路清晰。
唐蕃古道在玉树留下了影子，古道往西连着安多往那曲，往东接松潘，商旅、茶马、经卷、盐包都走这条路，山口的玛尼堆就是指路碑。
通天河是黄河上游的名字，格萨尔王的故事沿着河走，人称“萨然巴”的说唱艺人，能唱几天几夜不重样。
市区外的结赛沟有格萨尔王雕塑群，骑枪、战马、旗帜在风里抖，广场石上刻英雄传，孩子追着跑，大人抬头看，心里生起股劲。
扎西科转经公园，早上人最多，老人手里念珠打点，口里咕噜咕噜念，日子就这么过，慢，稳，长。
当卡寺在山坡，白塔一排排站着，风掠过，五色经幡猎猎作响，蓝天被切成条，一条一条地晾着。
白塔脚下有古老法脉的传说，说莲花生大师东来传法，玛尼石上刻“六字真言”，谁刻谁修心，谁看谁消苦。
玉树地震遗址在结古镇边上，纪念馆里摆着倒塌的梁石、折断的转经筒，墙上写着名字，站在那儿手心发热，脚底发麻。
旁边新城整齐，街道宽，广场亮，孩子们骑滑板，老人晒太阳，时间像被从中间切开，前半截疼，后半截活。
本地人热心，问路能把你送上车，还塞你一把酥油茶。
城里垃圾桶多，环卫车跑得勤，游客不要乱扔，风一刮，纸袋满天飞，谁都不好看。
第五点，说玩怎么划算，怎么不踩坑，怎么走才舒服。
线路按海拔梯度排。
第一天在结古镇周边适应，扎西科转经公园、结古寺、地震纪念馆，步行加短途打车，晚上早点休息。
第二天通天河方向走一条，结古草原看经幡河湾，牧民黑帐篷门口有牦牛和藏羊，拍照要先打招呼，别跨人家牦牛绳。
有牧家乐可以吃手抓，问清价格再坐下，现金最好，小店扫码也行，有时断网。
第三天往当卡寺、拉布桥一线，老桥木板窄，旁边新桥宽，水声大，桥头有老手艺摆摊，藏刀、银饰、骨珠，真心喜欢再砍价，不喜欢就笑笑走人。
夏季还能走隆宝滩保护区，黑颈鹤是明星，远远看，用望远镜，不追，不喊，不丢垃圾。
秋天颜色最漂亮，草原金，河水青，天更蓝，白云像棉花堆，照片随手拍就能当屏保。
冬天冷，风像刀，日照强，雪山线条更硬，能看到河面冰花，城里清静，价格低，体感辛苦，但景干净透亮。
春天风沙多一点，早晚温差大，中午晒，衣服一件一件加减，别逞强穿短袖。
衣服上，羽绒服全年都用得上，冲锋衣挡风，抓绒保暖，鞋子防水，抓地强。
墨镜一定戴，阳光白得刺眼，鼻翼容易晒伤，防晒霜勤补，嘴巴抹唇膏，不然第二天就裂。
氧气罐买小的，背包侧袋放一瓶，心理更踏实。
现金准备点，小额的，一张二十，一张十，给寺里布施方便，买路边奶渣也方便。
手机卡最好备两张，电信联通信号在城里都行，进沟里会盲区，离线地图提前下好。
拍照多拍人和事，不要只拍自己，拍转经的手，拍牦牛眼睛，拍经幡的影子，回家翻看都能想起风的声音。
住在结古镇主街附近最稳，出门吃饭容易，晚上安静一点的巷子更好。
旺季提早订，别被低价短租骗，问清是否独卫，是否有氧气，是否能开发票，是否临街，有没有晚间歌舞噪音。
洗浴中心晚上人多，远道来的人都想烫一烫，早点去，出来能顺道吃一碗热面，睡觉更沉。
租车选四驱更放心，山路起伏大，遇上下雨，烂泥容易打滑。
油箱半空就加满，夜里不开山路，动物多，路边突然能蹿出一只兔或一头牦牛。
拍牦牛不要追，也不要喂，主人不在旁边就远远看。
寺里合影问僧人一句，好多师傅很和气，笑着点头，你笑着回礼就行。
讲几个典故，让脚下的路更有味道。
唐蕃会盟碑虽不在玉树城里，条文精神在这片高原流传，吐蕃与唐互市互通，茶马互换，盐铁互济，玉树是节点，古道穿过山口，商队换盐，驼铃敲在石上，声音脆。
格萨尔王传说在玉树很活，传唱人把英雄一生唱成星罗棋布的段子，黄昏的火堆边，老人一拍膝盖，孩子眼睛就亮。
文成公主和松赞干布的故事在寺院壁画上常见，唐风与蕃风在这里握手，花纹、刀鞘、帽檐都有影子。
当卡寺一带传说莲花生大师曾在洞中修法，岩壁还留手印痕迹，真假不可考，心里有敬，脚步自会轻。
流沙河古渡口在通天河段有老码头遗迹，木桩残断，水色发蓝，岸边的玛尼堆像一个又一个守望人，风一吹，彩带晃两下，像点头。
说两句钱的事，让行程更稳。
吃住别盯最火那几家，后街藏着好店，手写菜单，老主顾多，味道不差，还不挤。
牦牛干巴别一次买一大包，先买小包尝，喜欢再加。
酸奶杯子可以退押金，别走丢了，前台会提醒，笑笑把杯子还了，几块钱回到口袋，心情好。
寺院门口香烛不用买多，点一支，愿放心里，垃圾带走。
纪念品看雕工，看重量，银饰真货不轻，纹路清，太亮太薄多半是电镀，摊主人好说话，你好好说，价能下来。
最后，说那股人情味，像高原的阳光，直，暖，不打弯。
出租车师傅问从哪来，听说湖北，笑着说“那边有鱼米，这边有风”，一句话就把南北串上了。
饭馆老板看客人脸色发白，推来一杯热茶，手势做了个“慢点”，不催单，不催走。
转经的老人看见相机，摆摆手，又把念珠往里拢，像护着个小秘密，又像怕打扰了经声。
风吹经幡，太阳照塔影，牦牛咀嚼，河水翻泡。
脚下的土有点松，帽檐压到眉上，心里突然松一口气。
玉树的好，不是景点一个个打卡，而是在人和自然之间，拉出一条细线，牵着走。
走慢点，别抢，别赶。
把路留给风，把眼睛留给山，把胃留给肉，把夜留给星星。
把脉搏留给高原，把故事留给回来后的茶桌。
想起一句土话，路不急，心不慌，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家门口。
这趟玉树，也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