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池的冷,是出了名的

旅游资讯 14 0
http://image1.hipu.com/image.php?url=YD_cnt_209_01p0RYoboHfG

神池的冷,是出了名的“不讲道理”,跟大东北的冷比起来,完全是两套路数。大东北的冷讲究个“有规矩”,守着节令来,该冷的时候就痛痛快快冷,裹上厚衣服倒也能扛住;神池的冷却不一样,没个准头,不看时辰也不分地界,冷得随心所欲。

你瞧着天上挂着白晃晃的大太阳,看着暖烘烘的,心里想着“这天能有多冷”,敢少穿件衣裳出门,保管让你吃够苦头。女人要是没把自己裹严实,冷风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冻得胸口发紧,直咧嘴;男人但凡偷懒少套条秋裤,那寒气能顺着裤腿往上窜,钻得人牙酸,忍不住直跺脚。最后还要朝天骂句:“挨刀货,真‘呛棒子’了,又穿得少了!”

老房子里的寒与暖

七十年代的神池农村,家家户户住的多是石窑洞和砖瓦房。石窑洞看着厚实,其实也挡不住那股钻缝的冷,夜里炕烧得再热,炕沿边儿还是凉飕飕的,早上醒来,窗玻璃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花,用手指一划,能留下清晰的印子。砖瓦房更别提了,墙缝没那么严实,冷风跟调皮的娃似的,专挑门缝、窗缝往里钻,夜里睡觉得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想缩进去,不然耳朵冻得跟冰坨子似的,一碰就疼。

那时候抵御寒冷全靠“硬家伙”:暖水袋灌满热水,用毛布裹着塞进被窝,能暖一整夜脚;火炉子里烧着炭火,大人孩子围坐着,手伸到炉筒子边烤得发烫,可后背还能感觉到冷风钻,得时不时转身“翻个面”;村里年年糊窗子,家境不好的打上浆糊用纸糊,家境好的拉一条白洋布,小时候我就爱在糊窗纸和窗布上瞎画小人儿。

冬天什么都好将就,唯独死了人不能将就。棺材里的人再冷也是硬的,棺材外的人全靠丧家的旺火凑堆烤火。一村子人边听吹打边围着炭火烤,手脚暖烘烘的,唠完死人唠活人。那时候的暖,是炭火的暖,也是人心的暖,硬生生把神池的寒给冲淡了不少。

热乎吃食:驱散严寒的底气

天冷了,家家户户还爱炖一锅羊肉,羊骨头熬得发白,汤里撒把姜片、葱段,咕嘟咕嘟炖上大半天,肉香顺着窑洞的缝隙飘出去,半条村都能闻着。炖好后舀一碗,肥瘦相间的羊肉就着油糕蘸着吃,再来碗羊杂碎粉汤喝进肚子里,从喉咙暖到脚心,浑身的寒气都被赶跑了;要是家里条件一般,就熬一锅山药混子饭,山药炖得软烂,粥熬得黏稠,就着咸菜喝两碗,也能暖乎乎地扛过半天冷。

雪地里的欢闹时光

那时候冬天的雪下得那叫一个实在,能积二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几步就喘。雪一停,村里的娃就耐不住性子了,裹着兔皮帽子、羊皮袄,像圆滚滚的小团子似的冲出家门。

双手揣在袖筒里在雪地里蹦跶,没多久就敢徒手滚雪球,雪粒子沾在手上凉得刺骨,冻得手指通红发僵,可越滚越起劲,雪球从拳头大滚到磨盘大,累得满头大汗,棉袄都敞开了怀。堆雪人时更热闹,你滚身子我堆头,冻得鼻涕直流也顾不上擦,用驴粪蛋子当眼睛、胡萝卜当鼻子,还不忘给雪人披上破棉袄,围着雪人打雪仗,雪球砸在身上凉飕飕的,却笑得直不起腰。

等玩够了回家,手冻得跟葱段似的,凑近火炉子烤得“滋滋”冒热气,又疼又痒,可第二天瞧见雪地,还是忍不住往外跑。就连大人们也受不住这雪景诱惑,趁着晴好天扫出一条小路,踩着雪到太阳足的地方用沙绵土做“响落蛋蛋”。

过冬行头与烧炉趣事

那时候的过冬行头也简单,兔皮帽子、羊皮袄、甩裆棉裤、毛毡鞋,从头到脚裹得跟粽子似的,可即便这样,也架不住那透骨的寒。冷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裹着的棉裤都冻得发硬,手伸出来没半分钟,指尖就冻得发麻,捏东西都费劲,人站在外面没一会儿,腰就冻得直不起来,只能弓着身子往避风的地方躲。

后来村里条件渐好,有人盖了砖瓦房,家境稍宽裕的还砌了自烧锅炉房,可那炉子烧起来也得费不少劲。得早早起来添煤、捅炉子,偶尔敲打敲打炉简子,炉膛里的火得烧得旺,屋里才有点暖意,可墙角还是凉的,坐久了屁股底下透着凉气,得垫个棉垫子才舒坦。

无论是烧炕还是烧炉子,最怕“打枪放炮”,那声音倒是不怕,就怕一炮下来,满屋子都是煤面子,碰不得也掸不得,一掸就是一片黑,能气死人;更有甚者,炕板石都能被一炮震裂。不烧不行,烧起来又怕半夜闷死人,要是夜里忘了添煤,炉子灭了,后半夜屋里能冷到结冰,早上起来,水缸里的水都结了一层薄冰,洗脸得先把冰敲碎,那水凉得刺骨,洗完脸脸都冻得通红。

城里的冬天:冷劲未减,暖意依旧

如今搬到城里住楼房,有了集中供暖,按理说该暖和了,可神池的冷还是能找到空子钻。楼里的暖气要是烧得不太给力,客厅还行,卫生间和阳台照样凉飕飕的,洗澡得提前开好久的浴霸,不然脱衣服那一瞬间,冷风裹着寒气扑过来,冻得人一激灵。

神池的楼房多不过六层,有时候爬楼梯更是遭罪,楼梯间没暖气,冷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爬几层楼就冻得鼻子发酸,清鼻涕忍不住往下淌。现在虽不用再守着炉火添煤,但老人们还是习惯备着电暖宝,揣在兜里出门,或者放在膝盖上看电视;电热毯更是过冬“神器”,睡前开半小时,被窝暖烘烘的,再也不用缩着身子等被窝捂热了。

邻里间的暖也没断,谁家暖气不热,懂行的大叔会主动上门帮忙排气;楼下大妈煮了羊杂碎,会端着一碗给隔壁腿脚不便的老人送去,热气腾腾的羊杂汤喝进肚子里,浑身都暖透了,连带着楼道里都飘着暖乎乎的羊疝气。城里的饭馆冬天也爱做驱寒的吃食,炖羊肉、羊杂割、炖豆腐,每样都冒着热气,食客们围坐在桌前,呼噜呼噜吃一碗,额头上渗出汗珠,出门再遇着冷风也不觉得那么刺骨了。

城里的娃冬天也爱出去玩雪,穿着轻便的羽绒服、防滑靴,在小区的空地上堆雪人、打雪仗,冻得脸蛋通红也不肯回家,家长在楼上喊半天,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跑,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搓着冻僵的手找热水喝。

刻在记忆里的“冷”与“暖”

现在这年头,雪是比以前少见了,有时候一冬天也下不了几场像样的雪,可神池的冷劲半点没减当年的狠厉。出门一趟,男人冻得清鼻涕直流,擦都擦不及;女人冻得眼泪直掉,不是委屈,纯粹是冻的。所以在神池的冬天,大家都有个共识:能不出门绝不出门,能在家解决的事绝不往外跑,谁愿意见天儿跟冷风较劲呢。

我小时候在村里住,那时候的厕所都在院墙角,四面漏风,冬天去一趟简直是“酷刑”。大冷天缩在炕头,暖烘烘的不想动,可偏偏有了上厕所的念头,那心里叫一个纠结——想去吧,怕冻屁股,那冷风刮在屁股上,想想都打哆嗦;不去吧,又实在熬不住。

这时候我妈总能想出好辙,端来家里的痰盂,上面套个塑料袋,往炕边一放:“就在这儿解决,省得冻着。”我赶紧爬过去,解决完事儿,不等臭气散开,我妈捏着塑料袋的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西墙头,“嗖”地一下就扔了出去,塑料袋在空中划个弧线,稳稳落在墙根下。既不用冒着寒风跑厕所,收拾起来又简单利落,倒也省了不少挨冻的罪。

神池的冷,冷得直接,冷得纯粹。从石窑洞的冰花到楼房的暖气缝,住所有了变迁,可那股子透骨的冷劲始终没变。变的是抵御寒冷的物件,从暖水袋、火炉到电暖宝、电热毯;不变的是藏在冷里的暖——邻里间的热乎气、吃食里的烟火气、童年玩雪的欢闹气。正是这份暖,让神池的冷有了滋味,也让那些裹着羊皮袄、围着炭火、就着热汤的日子,成了心底最踏实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