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了这里,我连忙追了出去,“船长,船长,船长...”我向船长喊着。
生活区里,正好起床的轮机长也见到了,见我这么喊着,还以为船舶出问题了,愁着脸,当场问道“大副,咋回事,大清早的,你不好好睡一觉,急匆匆的干嘛呢?”
我急匆匆地往船长的办公室去,因轮机长见我没有回应他的问话后,他也跟着来到了船长的办公室。见我向船长问小美哥哥的电话,又无趣地转身准备离开。
他觉得我很扫兴,离开的时候,眼神是泛白的。不过,一阵闪电从船长办公室的窗户门口划过,一切的注意力再次吸引了我的注意。
船长见我着急,也没有问那么多为什么,好像他也懂得小美可能要遇上麻烦了。
窗外的雨下着,这一次的雨比我多年前来这里的降雨还要大。
闪电过后,紧接着雷声鼓鼓,船长正准备起身拉上窗户的窗帘,船舶好像抖动起来。
船长见状,一个健步离开了办公室,当时我是慌张的,出于船舶安全条件反射,早已忘记了小美的事情,赶紧跟着来到了驾驶台。
船长当时在爬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鞋子掉了一只,可完全顾不上再穿,跌跌撞撞来到了驾驶台。
外面的大雨可以称得上是磅礴大雨,整个驾驶台的玻璃已经蒙上了一层透明的乳胶一般,模糊不清。
闪电,海风,雷声,让整个原本安静的驾驶台也嘈杂起来。
船长呼叫着值班梯口是否缆绳有崩断的迹象,船舶是否已经产生了飘移。
梯口传回来的嘈杂声,驾驶台里根本听不懂。
“大副,快,你快去通知水头以及甲板部的全体船员各就各位,穿上雨衣,前往各自的位置额外再加两根缆绳。”船长的安排,我一点也不敢怠慢。
这一次的气候变化来的太快了,按理说不应该。像这样的天气,正常情况下,容易出现在大海上,尤其是三大大洋上。
此刻出现如此大的降雨,狂风暴雨,船长催着,我连喘息的间隙也不敢有,当场丢下卫星电话在海图室,立刻从后门狂奔。
“水头,水头,走啊,兄弟们,快快快起来。”我在生活区走廊处呐喊着。
一时安静的生活区里,船员们听到我的呐喊声,都光着膀子,露出个头儿看着。
尤其是那些年纪轻轻的船员,他们根本没有一点安全意识,反而大厨和水头,航海经验丰富,也感知到危险靠近。
大厨听我这么一喊,还以为呼叫大家逃生呢,当场向我呐喊道“大副,要带上浸水服吗?”
水头听我这么一喊,也连忙来了一句“大副,发生了什么吗?”
现场的人都站在走廊处,只见我朝着大家喊道“穿上工作服啊,各就各位,前往各自带缆绳的位置,准备加缆绳。”
有个别船员,工作作风稍差,还有些埋怨地样子,认为早不带缆绳,偏偏这个狂风暴雨的时候带。可是要求就是要求,命令就是命令,没人敢违抗。
这就是船员命苦的地方,同为一根稻草的蚂蚱,都知道没有同舟共济的精神,那终究还是害了自己。
跑船就是如此,越是条件艰苦的时候,越是要面临直面的挑战,连犹豫的机会也不会有。
没一会儿,每个人穿着连体衣裤一边走着,一边穿着,顾不上雨衣,直接奔着甲板水密门的方向去。
我紧跟在后面,因外面的风力太大,水密门根本没有办法打开。
无奈,我们只能从下风舷离开。
水头带着人去了船头,驾驶员带着人去了船尾。
一路上,我们都是抓着栏杆前往的,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否则很有可能被吹入到大海里。
大风吹着,无情的大雨下着,简直睁不开眼睛。身上背着的对讲机早已进水湿透,想着联系驾驶台也已经没有了希望。
我跟着去了船头,这才发现其实还是有一个货舱并没有完全封死,一时间,心早已慌张起来,心想“毁了毁了,麻烦事大了,一定有货损了。”
当时脑袋里没有了要责问水手的意思,就想知道为何没有关上。
为了挽回一点点损失,我让水头先留下来盖上,而其余人员跟着我去了船头。
船头的积水严重,进入到带缆甲板后,有些缆绳绷得嘎嘎响,显然是非常危险的。
看着实习生不顾安全地准备带缆,当场被我呵斥道“小卡,小卡,你赶紧给我蹲下,躲到后面去,你难道不知道不知道危险吗?”
因狂风暴雨,对方并没有完全听明白我的意思,还以为我命令他干活呢。
大风吃刮着船头一进一出的飘荡着,缆绳在缆机上发出“梆梆梆”的声音。以前,这样的声音我是害怕的,根本不敢靠近,可现在的自己身为大副,如果自己不以身作则,那别人怎么会服从我的管理呢。
可以说当时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工作,也是带着船员们在生死搏斗。
下过雨后的缆绳特别重,而且还需要从托盘上另外拉出来,要是没有三四个人真的没有那么多力气。
水头当时好一会儿也不见到来,卡带力气不大,水手人手不够,这就导致我们准备带缆过程非常吃力,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前面船长就已经通知了码头上的带缆工人到船头配合,可是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也不见带缆工人来啊。
此时的对讲机没有了回应,我们依然还在等候着岸上的带缆工人。
为了安全起见,我要求大家躲在安全区,就算是缆绳崩断了也不会打到的地方。
以我的经验,船头甩得比之前的更快了,那有可能就是船尾已经带上,那工人应该就是在船尾帮忙带缆,很可惜,这会儿要是能够联系到船尾的人就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那一刹那,水头出现的那一刻,一根缆绳直接崩断,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应该说还没等全体在场的船员反应过来,那根缆绳直接甩到了船舱一舱的方向去了。
当时,我惊呆了,可以说全场的人都惊呆了。
水头呆立在那,没有说话,就连呼吸也不敢出。
当我缓过来的时候,水头瘫坐在那,没有了声音,眼神是直直的,没有眨眼。
我以为,我以为,我以为,我以为他挂了。
我从恍惚中反应过来,奔向他,摸了摸他的身子,看了看后背,脑袋里“还好还好,没被分成两节。”嘴里喊着“水头水头,你快站起来啊,这里很危险。”
水头尝试着站起来,早已没有了力气。还是在我的帮助下,勉强地站起来。
现场的船员们被吓得根本不敢吱声,更不敢出来看看水头是否还活着。
我硬扛着水头来到了遮挡处,水头这才恍惚过来“我,我,我还活着吧,大副?”
水头这一次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以为自己挂了。
像这样的事情在航海这么多年确实发生过很多起了,缆绳直接崩断,将一个人直接分成了两节。
回想起那个场景,换谁都有阴影。
大概是船尾的缆绳带好了,好心的驾驶员还懂得从船尾来到船头找我们,说是要来帮我们。
当他们看到了船头缆绳崩断的迹象,不禁赶紧问道“人没事吧,什么时候断的啊?”
那时的我,早已顾不上安全问题,赶紧趁着人多帮忙把缆绳送出去。
码头上的工人也很配合,愿意在这么大雨的情况下来帮我们带缆绳。
一顿前后的操作,缆绳算是拴牢了船身,可我们全体船员也是累趴了。
每个人饥肠辘辘,往回走的时候,大伙儿都不敢有半点松懈,知道这个时候出来干活是非常危险的。
每个人的精神状态是绷着的,等进入到生活区的那一刻,每一个人都长叹一口气,水头更是哭了起来,说道“活着真好,活着真好。”
那一刻,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想到那个场景,更是让我想起了这么多年航海工作中,从我身边离开的那些悲惨的船员,心里不免更加难受。
作为船上的部门长,我还不能宣泄出来,只能假装很正经地说道“大伙儿洗洗澡,吃个早饭,今天给大家放假,大家在房间休息吧。”
像这样的天气,要是换别的船长,早已选择离港,甚至要求全体船员保持准备状态,可我觉得现在的船舶已经安全了,必须给船员们安排好休息。
大家也很辛苦,大家也很危险,经历这一起事件后,更让我珍惜当下。
我知道这样的事情在未来也很有可能发生,所以就这件事向船长反馈。
站在驾驶台的船长得知此事后,也两脚发软,觉得这样的责任真的担当不起。他也知道安排的工作很危险,可考虑到自己是船长,更考虑到全船人的安全,还是只能让我们赴汤蹈火的干。
好在大家相安无事,否则船长真的要回家了。
船长站在驾驶台,有些责怪的口吻“昨晚我们都没有一点警惕意识,明明李大校已经提醒过我们要变天了,可是我们没有要加固的意思,等危险已经来临,早已太迟。”
船长也只是想要宣泄一下,因为他也没想到这一次的天气会如此的糟糕。
而我没有理会船长的责备,看着窗外依然没有减弱的降雨,不禁再次想起小美的家乡,他们究竟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