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先创造了毛里求斯,再创造了天堂。”
马克·吐温一百多年前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我猜他一定是被这里的阳光晒的有点晕。
可当我双脚踏上这片土地,飞机引擎的轰鸣还在耳边回响,一股混着咸味海风、甘蔗甜味和不知名花香的暖空气,像一张温热的毛巾一样包裹住我全身的时候。
我突然觉得,马克·吐温可能没开玩笑。
他说的,是真的。
我站在普莱桑斯国际机场的出口,看着眼前的一切。
天空是一种蛮不讲理的蓝色,干净的像水洗过一样,云朵白的耀眼,慢悠悠的飘着。
路边的棕榈树和各种热带植物,绿的肆无忌惮,仿佛要把所有的生命力都挤出来。
那一刻,我之前在北京办公室里加的每一个班,挤的每一趟地铁,看的每一份PPT,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我来这里之前,以为“度假天堂”只是一个宣传口号,一个被滤镜和修图软件堆砌出来的幻觉。
直到我来了,我才发现,有些地方,根本不需要滤镜。
它本身,就是幻觉。
一、一种上帝打翻的调色盘
在毛里求斯,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里的颜色,饱和度好像被调到了最高。
你见过七种颜色的海吗?
我见过。
从大湾(Grand Baie)出发,坐上双体船出海,你会看到脚下的海水,从近处的透明,到浅滩的薄荷绿,再到远一点的蒂凡尼蓝,然后是宝石蓝、靛蓝,最远处,是深邃的藏青色。
这些颜色不是突兀的分开的,而是像水彩一样,自然的晕染在一起。
船长是个皮肤黝黑的克里奥人,他笑着指着海面说:
“上帝在这里画画的时候,一定打翻了调色盘。”
阳光穿透清澈的海水,在白色的沙底上投下粼粼的光斑,鱼群就在光斑里穿梭。
我把手伸进水里,那是一种带着微凉的温润触感,像丝绸一样滑过指尖。
那一刻,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然后是七色土。
在夏马尔(Chamarel)高原,有一片神奇的土地,像一道凝固的彩虹。
红色、紫色、黄色、蓝色、绿色……一块块不同颜色的泥土,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光泽。
导游告诉我,这是火山熔岩经过不同速度的冷却和氧化,形成的自然奇观。
最神奇的是,就算你把不同颜色的土混在一起,一场大雨过后,它们又会奇迹般的自动分开,恢复原样。
我抓起一把红色的土,温热的,细腻的,带着一股矿物质的味道。
我看着这片土地,突然觉得,大自然才是最牛逼的艺术家。
它不需要逻辑,不需要解释,它只是把美,就这么直接的、粗暴的,扔在你面前。
让你除了惊叹,说不出别的话。
二、这里的海,是一种信仰
在毛里求斯,海不只是风景,它是一种生活方式,甚至是一种信仰。
当地人跟我说,他们不开心的时候,就去海边坐坐。
看看海,听听浪,什么烦恼都没了。
我刚开始觉得有点矫情,后来我懂了。
这里的海,有一种治愈一切的力量。
我去了鹿岛(Île aux Cerfs),那是一个被无数攻略奉为“天堂原乡”的地方。
沙子白的像面粉,又细又软,踩上去有一种陷进去的温柔感。
海水清澈的可以看见自己的脚趾,温暖的海水轻轻的拍打着小腿,像情人的抚摸。
我在沙滩上躺了一个下午,什么都没干。
就是看着天,看着海,看着远处玩滑翔伞的人像风筝一样在天上飞。
时间在这里,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没有催命的微信消息,没有永远开不完的会,没有KPI的压力。
只有海浪声,一阵,又一阵,冲刷着你的耳朵,也冲刷着你的焦虑。
我还去追了海豚。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我们就坐着快艇出海了。
海面平静的像一面镜子,晨曦把天空染成了粉紫色。
船长关掉引擎,指着不远处说:“Look!”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几十只海豚,就在离我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成群结队的跃出水面,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它们的皮肤在晨光下闪着光,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海豚的呼吸声和我们压抑的惊叹声。
我看着它们自由自在的样子,突然觉得,人类在这些自然的生灵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我们用钢筋水泥把自己围起来,以为那就是全世界。
可是在这里,在这一片无垠的蓝色里,我才看到了真正的自由。
三、甘蔗地里的甜蜜与苦涩
如果你从飞机上俯瞰毛里求斯,你会发现,这座岛屿除了被蓝色包围,剩下的,几乎全被绿色覆盖。
那不是森林,是甘蔗。
一望无际的甘蔗田,是毛里求斯最壮丽的风景线。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两边是比人还高的甘蔗,风吹过,绿色的波浪翻滚,一直延伸到天边。
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淡淡的清甜味。
这片甜蜜的海洋,背后却是一段苦涩的历史。
17世纪,荷兰人带来了甘蔗,也带来了奴隶。
后来法国人来了,英国人来了,他们在这里建立了巨大的糖业帝国。
非洲的奴隶,印度的契约劳工,中国的商人……无数人背井离乡,被带到这座小岛,在这片甘蔗地里流尽了血汗。
他们的命运,就和这些甘蔗一样,被榨干,然后制成甜蜜的糖,运往遥远的欧洲。
我去了蔗糖博物馆(L'Aventure du Sucre),那是一个由旧糖厂改造的地方。
巨大的压榨机,古老的火车头,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蔗糖的甜腻和机器的铁锈味。
展馆里详细的讲述了毛里求斯四百年的制糖史,也就是一部殖民和奴役的血泪史。
我看到一张张黑白照片,那些劳工们黝黑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疲惫。
他们在这片我们眼里的“天堂”里,过的却是地狱般的生活。
博物馆的尽头,是朗姆酒品尝区。
朗姆酒,就是用甘蔗的副产品糖蜜酿造的。
我尝了一小杯,辛辣,灼热,又带着一丝回甘。
就像毛里求斯的历史,苦涩里,总能品出一点甜。
如今,糖业依然是毛里求斯的支柱产业之一,只是那些甘蔗地里的故事,已经换了主角。
但那片绿色的海洋,依然在静静的诉说着过去。
四、一张餐桌上的“联合国”
在毛里求斯,我从来没有为“吃什么”发过愁。
因为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微缩版的美食联合国。
你想想,一个还没有北京朝阳区大的岛,生活着印度人、非洲人、欧洲人、中国人。
他们带来的,不只是语言和信仰,还有各自的厨房。
几百年下来,这些厨房的边界越来越模糊,最后融合成了一种独特的味道——克里奥(Creole)风味。
我在路易港(Port Louis)的中央市场,吃到了最地道的本地小吃。
Dholl Puri,一种用黄豆粉做的薄饼,软糯又有嚼劲。
小贩熟练的在饼上抹上咖喱、腌菜和一种叫Rougaille的番茄酱,然后卷起来递给你。
一口咬下去,酸、甜、辣、咸,各种味道在嘴里爆炸,复杂的让人上瘾。
只要十几卢比,不到三块钱人民币,就能收获一份巨大的满足。
还有Gateau Piment,辣椒饼。
听名字很吓人,其实就是用豌豆泥和辣椒、香料混合后炸成的小丸子。
外壳酥脆,内心绵软,带着一点点微辣,特别香。
当地人喜欢用它夹在面包里当早餐。
我看着一个大叔,一口辣椒饼,一口咖啡,吃的特别的香。
他笑着跟我说:“This is our energy!”
当然,还有海鲜。
这里的海鲜,新鲜的让你觉得它们刚刚还在海里游泳。
烤鱼、咖喱蟹、蒜蓉龙虾……做法简单粗暴,就是突出一个“鲜”字。
我在一家海边的餐厅,吃了一顿百万富翁沙拉。
这名字听起来很土豪,其实就是用棕榈树的树心做的沙拉。
一棵棕榈树要生长七年,才能砍下这么一小段树心。
口感清脆,带着植物的清香,确实是一种奢侈的美味。
老板跟我说,这道菜,以前只有真正的百万富翁才吃得起。
现在,我们这些游客,也能尝尝当富翁的滋味了。
在这里吃饭,你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印度裔的家庭,可能会用筷子吃中餐;华人的后代,可能说着流利的法语,熟练的用手抓咖喱饭。
文化在这里,不是一道墙,而是一张餐桌。
大家坐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食物,也分享着彼此的生活。
五、渡渡鸟的悲伤,与最后的方舟
每个来毛里求斯的人,都会听到一个名字——渡渡鸟(Dodo)。
这种只存在于毛里求斯的鸟,不会飞,性格温顺,在人类到来之前,是这座岛屿的王者。
然后,水手来了。
他们发现这种鸟又肥又笨,特别的好抓。
不到一百年的时间,渡渡鸟,就从地球上彻底消失了。
如今,你只能在毛里求斯的国徽上、纪念品上、钱币上,看到它胖乎乎的身影。
它成了一个符号,一个悲伤的提醒。
提醒我们,天堂是多么的脆弱。
我去了黑河谷国家公园(Black River Gorges National Park)。
这里是毛里求斯最后一片原始森林,也是很多濒危物种最后的家园。
导游指着一种粉红色的鸽子告诉我,这是粉鸽,一度全世界只剩下不到10只,比大熊猫还珍贵。
经过几十年的努力,现在它们的数量恢复到了几百只。
还有毛里求斯茶隼、回声鹦鹉……这些名字你可能一辈子都没听过,但它们每一个,都是一个差点就灭绝的物种。
我走在公园的徒步小径上,两边是参天的古树,空气湿润,充满了植物和泥土的气息。
偶尔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森林的寂静。
我突然觉得,这里就像一座诺亚方舟。
它承载着这座岛屿最后的、最珍贵的物种,努力的对抗着来自外部世界的威胁。
渡渡鸟的故事不会再重演了。
至少,毛里求斯人是这么希望的。
他们用心的保护着这片土地,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天堂之所以是天堂,不只是因为有蓝色的海,更是因为有这些独一无二的生命。
六、天堂的价格标签
在毛里求斯待久了,你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割裂感。
一边,是游客们住的豪华度假村。
私人沙滩,无边泳池,米其林餐厅,一个房间一晚上几千甚至上万人民币。
在这里,你可以享受到国王一样的待遇。
服务员会微笑着帮你铺好沙滩巾,调酒师会为你送上冰镇的鸡尾酒。
你觉得,钱真的可以买到天堂。
可只要你走出度假村,就会看到另一个毛里求斯。
当地人居住的村镇,房子简单,甚至有些破旧。
路边的公交车,没有空调,挤满了下班的本地人。
一个普通的毛里求斯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大概是2万卢比,折合人民币3000多块。
这个收入,可能还不够你在度假村里住两个晚上。
我打车的时候,和一个司机聊天。
他叫Ravi,是个印度裔,开了三十年出租车。
我问他,你们会去那些度假村玩吗?
他笑了,摇摇头说:“That's for you, not for us.”
他说,那些漂亮的海滩,虽然法律上是公共的,但最好的地段,早就被酒店圈起来了。
他们本地人,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游泳,都得开车去很远的地方。
我问他,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他沉默了一会,说:“No, it's life. We need tourists. You give us jobs.”
他的话很平静,但我听出了一丝无奈。
旅游业,是毛里求斯的命脉,但也像一把双刃剑。
它带来了财富,也带来了巨大的贫富差距。
游客们在这里寻找天堂,而本地人,则是在为这个“天堂”打工。
一瓶在超市里卖20卢比的水,在酒店里可能要卖200卢比。
同样的风景,被贴上了不同的价格标签。
我突然明白,我们消费的,不只是阳光和沙滩,还有当地人为了维持这个“天堂”幻象,所付出的劳动和妥协。
七、Sega舞步里的灵魂
如果说有一种声音能代表毛里求斯,那一定是Sega音乐。
每个周五的晚上,在很多海滩,你都能看到当地人点起篝火,围在一起,随着音乐跳起Sega舞。
音乐的节奏很简单,就是鼓点,强烈,又有感染力。
女人们穿着鲜艳的长裙,赤着脚,扭动着腰肢和臀部,舞步热情又性感。
男人们则围绕着她们,用夸张的动作应和着。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我被这种气氛感染,也跟着他们一起跳。
一个当地的大妈拉着我的手,笑着教我。
她说,跳Sega,脚不能离地,因为我们的祖先,是被锁着脚镣的奴隶。
这个舞步,模仿的就是他们戴着镣铐,在甘蔗地里劳作时,唯一的娱乐。
我愣住了。
我一直以为,这是一种快乐的舞蹈。
没想到,它的源头,是那么深的痛苦。
Sega音乐,诞生于奴隶的苦难。
那是他们反抗命运的呐喊,是他们在绝望中寻找快乐的唯一方式。
鼓点,是他们被压抑的心跳;歌词,唱的是他们的思乡之情和对自由的渴望。
如今,奴隶制早已废除,但Sega却流传了下来。
它成了一种民族的象征,一种身份的认同。
痛苦的根源,开出了快乐的花。
我看着那些跳舞的人们,他们的笑容那么灿烂,那么有感染力。
我突然懂了,为什么毛里求斯人总是那么乐观。
因为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Sega的节奏。
那是一种能把苦难酿成酒,然后一饮而尽的强大生命力。
结尾:离开的时候,我带走了什么
飞机起飞,我从舷窗往下看。
那片不可思议的蓝色,那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慢慢的变成了一个小点。
我以为我会舍不得。
但其实,我心里很平静。
毛里求斯,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在这里,我学会了把生活的节奏调慢。
学会了花一个下午的时间,只为了等一场日落。
学会了和陌生人微笑,用蹩脚的英语和他们聊天。
学会了欣赏一朵花,一片云,一阵风。
它也让我重新思考“天堂”的定义。
天堂不是一个没有烦恼,没有痛苦的完美世界。
它是一个有历史,有伤痕,有矛盾,但依然选择用微笑和舞蹈去面对生活的地方。
它是一种多元文化的和谐共存,是一种对自然的敬畏和守护,是一种从苦难里开出花来的坚韧。
我带走的,不只是一身被晒黑的皮肤,和几百张照片。
我带走的,是那片蓝色的海,它告诉我世界有多大,我的烦恼有多小。
是那片绿色的甘蔗田,它告诉我甜蜜的生活,往往源于苦涩的奋斗。
是那些不同肤色的人们的笑脸,他们告诉我,无论生活给了你什么,你都可以选择用Sega的舞步去回应。
所以,如果你觉得累了,倦了,对生活失望了。
就去一趟毛里求斯吧。
它可能不会解决你的任何实际问题。
但它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和这个世界,和自己,重新的和解。
毛里求斯旅行Tips:
最佳旅行时间: 每年5月到10月是旱季,气候凉爽,阳光充足,是最适合旅行的季节。11月到次年4月是雨季,天气湿热,可能会遇到飓风。
签证与航班: 中国公民持有效护照,可免签入境毛里求斯,停留期不超过60天。国内多个城市有直飞航班,也可以选择在迪拜、香港等地转机。
货币与消费: 当地货币是毛里求斯卢比(MUR),1人民币约等于6.5卢比(汇率随时变动)。建议在国内换好美元或欧元,到当地机场再兑换卢比。大型酒店和商场可以刷信用卡,但小摊贩和市场需要现金。
交通出行: 岛上公共交通不太方便,最推荐的方式是包车或者租车自驾。包车一天大约2500-3500卢比,司机会兼做导游。自驾需要国际驾照翻译认证件,注意毛里求斯是右舵驾驶,靠左行驶。
语言交流: 官方语言是英语和法语,本地人之间通用克里奥语。旅游从业者基本都会说英语,沟通无障碍。学几句简单的法语(Bonjour/你好, Merci/谢谢)会让当地人觉得更亲切。
住宿选择: 西海岸和北海岸是酒店和度假村最集中的区域,日落景色绝美,生活便利。东海岸风浪较大,但拥有最顶级的豪华酒店和最美的鹿岛。南海岸相对原始,更适合喜欢自然风光的游客。
必带物品:
防晒!防晒!防晒! 高倍数防晒霜、太阳镜、遮阳帽、晒后修复一样都不能少,热带的太阳不是开玩笑的。
浮潜装备: 虽然可以租,但自己带更卫生。浮潜袜或潜水鞋可以防止被珊瑚划伤。
驱蚊液: 特别是去国家公园等植被茂盛的地方。
转换插头: 毛里求斯使用英标插座。
尊重文化: 参观印度庙时,需要脱鞋,不要穿过于暴露的衣物。毛里求斯是个多民族融合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