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洛阳的街上，你能闻到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老墙根下的潮气，又像刚出锅的汤的香味儿。这地方不声不响，可你一踩进来，就被拉进两千多年的光阴里。你以为它只有牡丹？太小看它了。这儿的石头会说话，庙里埋着忠义，连河风都带着戏腔。

那年我去天子驾六博物馆，脚刚迈进去，心就猛地一沉。地下躺着六匹马的骨架，整整齐齐，两千多年前的车马坑就这么赤裸裸摆在眼前。没人多说话，连导游都轻了声。那是东周天子才配用的“驾六”，不是传说，是铁证。你能感觉到时间的分量，重得压嗓子。

后来去了洛浦公园，完全是另一种滋味。傍晚风一吹，洛河边上全是人。有拉二胡的，有唱豫剧的，还有老头儿遛鸟，小孩儿追着风筝跑。这哪是景点？这就是日子本身。走着走着，你就忘了自己是游客，好像也在这城里活了一辈。

白马寺香火不断，说是“释源”，中国第一座古刹。最特别的是，这儿不只一个风格，印度的、泰国的、国内少数民族的殿都挤在一块儿，但奇怪的是，一点都不乱。香火味儿沉沉地飘着，让人心里安静。你能明白，为什么佛教能在这儿扎下根，一传就是两千年。

关林那地方，气氛不一样。关羽的头颅就埋在这儿。柏树老得不成样子，树皮裂开像年轮刻刀划过。你不懂历史也感觉得到，那种肃穆不是装出来的。站在大殿前，突然就懂了什么叫“武圣”。中国人敬他，敬的不是神，是那份义气。

晚上去龙门石窟，灯光一打，卢舍那大佛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你，不管你往哪站。那一刻，拍照都没用，心直接空了。那不是石头，是信仰凿出来的。旁边的石窟密密麻麻，全是古人跪拜过的痕迹。

洛阳博物馆里的唐三彩，摆在那儿跟不要钱似的。你离得近了，甚至能看见陶马眼里的光。它们不说话，可你知道，中华文明的根就在这儿，深得看不见底。

十字街夜市，红灯笼一挂，整条街像烧起来。水席的酸辣味钻鼻子，小板凳上一坐，旁边大叔用洛阳话聊着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乱，但热乎。

明堂天堂一亮灯，恍惚以为进了影视剧。武则天站过的地方，金碧辉煌，不是摆谱，是底气。隋唐洛阳城，真不是复制品，是往回望的一扇窗。

城里还有个龙门海洋馆，蓝得突兀。看完石窟的沉重，转头看鱼游，心一下就松了。古城硬气，可也有柔软的一面。

最后在牡丹园站住脚，漫山遍野的紫红，开得不管不顾。这时候才懂，“花开时节动京城”说的是什么气魄。这城，土里长出来的，是盛唐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