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闻到洛杉矶的味道，不是好莱坞的香水味，也不是圣莫尼卡海滩的海盐味。 是柏油路在40度高温下蒸腾起来的，一股混合着尾气、热风和绝望的味道。 我站在一个公交站台下，一个几乎没有遮蔽的铁牌子，感觉自己像一块即将融化的黄油。 手机上的地图显示，我要去的超市只有5英里远。 开车，15分钟。 坐公交，APP上说要1小时20分钟。 这包括步行15分钟到这个车站，等25分钟的车，坐30分钟，再步行10分钟。 我看着身边川流不息的车，每一辆都像一个独立的、装在空调盒子里的星球，从我这个滚烫的、被遗忘的行星旁边飞驰而过。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 在洛杉矶，没车，你不只是行动不便。 你等于被从这个城市的游戏规则里，直接踢了出去。 你是一个隐形人。 一个活在地图折叠处的人。 在这里，贫穷不是没有钱。 贫穷是没有四个轮子，和一箱能随时加满的汽油。

一、公共交通：一个画在地图上的美丽谎言

来洛杉矶之前，我研究过它的地铁线路图。 五颜六色的线条，像一张漂亮的蜘蛛网，连接着市中心、好莱坞、长滩、圣莫尼卡。 看起来，它似乎覆盖了所有你应该去的地方。 这是一个完美的、写给游客和城市规划者的童话。 现实是，这张网的洞，比网本身还要大。

我第一次坐地铁是从市中心的联合车站（Union Station）去好莱坞。 走进车站，一股浓烈的、无法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消毒水、尿液和长久不散的汗味混合体。 站台很空旷，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眼神大多很警惕。 一个流浪汉推着他全部的家当——一个塞满杂物的超市购物车，在我面前大声的自言自语。 车来了，车厢里一半是游客，一半是把这里当移动收容所的无家可归者。 一个女人把她的脚放在对面的座位上，鞋子破了洞。另一个男人在角落里睡的鼾声大作。 我不敢玩手机，只能把背包紧紧的抱在胸前，眼睛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黑暗。 这趟旅程不长，20分钟。 但这20分钟，让我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它告诉你，你选择了一个少数人才会选的出行方式，你进入了这座城市隐藏的B面。

后来我试过坐公交车。 洛杉矶的公交系统，是对人类耐心和运气的终极考验。 首先是等车。 站牌上的时刻表，基本上可以当做现代艺术来看，因为它和现实没有任何关系。 APP上说10分钟后到，你可能要等30分钟。有时候，这班车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下一班要一个小时后。 在加州灼热的阳光下，没有任何遮挡的等一个小时，那是一种酷刑。 你看着身边飞驰的汽车，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

其次是覆盖范围。 洛杉矶是一个“摊大饼”摊成的城市，巨大，无边无际。 公交线路主要集中在主干道上。如果你家或者你的目的地，恰好在离主干道一两英里的地方，恭喜你，你要开始一场“城市徒步挑战”。 这一两英里，可能没有人行道，你得走在马路牙子上，紧贴着时速60英里的车流。 你可能会穿过荒凉的工业区，或者翻过一座没有任何树荫的小山。 我曾经为了去一个朋友家，坐公交转了两次车，花了快两个小时，最后那段路我走了20分钟。 那20分钟里，我没看见第二个行人。 我像一个闯入汽车王国的异类，每一辆车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困惑。

洛杉矶的公共交通系统，年运营预算超过90亿美元。 但这个天价系统，却连最基本的准时和安全都无法保证。 对于游客来说，这是一次猎奇的冒险。 但对于那些每天依赖它通勤的低收入者来说，这是日复一日的折磨。 你的时间被无限的拉长和浪费，你的精力在漫长的等待和换乘中被消耗殆尽。 这个系统仿佛在用每一个细节告诉你：你不属于这里，你应该去买一辆车。

二、距离的暴政：被车轮丈量的城市版图

在其他城市，我们用公里或者英里来衡量距离。 在洛杉矶，唯一的度量衡是“开车需要多长时间”。 “你家离我这儿远吗？” “不远，不堵车的话20分钟。” 这里的“不堵车”，是一个神话般的理想状态，就像“绝对零度”一样，理论上存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达到。

洛杉矶的城市结构，是一种反人类的设计。 它不是一个城市，而是由无数个小城镇、社区、商业区通过高速公路（Freeway）这张巨大的网粘合在一起的集合体。 你的家可能在圣费尔南多谷（San Fernando Valley）。 你的工作可能在市中心（DTLA）。 你喜欢去的超市可能在韩国城（Koreatown）。 你想看的电影，可能在世纪城（Century City）。 这些地点之间，每一个都像是独立的岛屿，而连接它们的海，就是高速公路。 没有船（车），你寸步难行。

我有一个朋友，叫卡洛斯，在比佛利山庄的一家餐厅做洗碗工。 他住在东洛杉矶，一个以拉丁裔为主的社区。 地图上直线距离大概15英里。 他每天需要早上5点起床，赶第一班公交车，换乘两次，花两个半小时才能到餐厅。 晚上10点下班，再花两个半小时回家。 一天有五个小时，他的人生被“浪费”在路上。 我问他为什么不买车。 他苦笑的说：“你以为我不想吗？” 一辆最便宜的二手车要几千美金，每个月的保险至少200美金，油费300美金，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维修费和罚单。 他一个小时的工资是16美金。 他算过一笔账，养一辆车，每个月会吃掉他收入的三分之一。 “我现在只是浪费时间，买了车，我连吃饭的钱都没了。”

卡洛斯的故事，是洛杉矶成千上万低收入者的缩影。 这座城市的地理分割，无形中加剧了阶级的固化。 富人区，比如马里布、帕洛斯韦尔德斯，通常风景优美，但公共交通几乎为零。因为这里的人默认你拥有不止一辆车。 穷人区，比如康普顿、南洛杉矶，虽然公交线路相对多一些，但工作机会少，好的学校、医院、超市都离得很远。 你想去好市多（Costco）买便宜大包装的日用品？开车半小时。没车？对不起，你只能在家旁边的便利店买价格贵一倍的小包装商品。 你想找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它很可能在城市的另一端，通勤时间会让你崩溃。 没有车，你的生活半径被牢牢的锁死。 你的选择权被剥夺。 你只能在你被困住的那个小圈子里打转，日复一日。 这种距离的暴政，是一种温柔的、看不见的绞索，慢慢的勒紧你的脖子，让你喘不过气。

三、拥有一辆车：穷人的“入场券”与“债务陷阱”

在洛杉矶，买车不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而是一种生存必需品。 它就像你进入这个巨大游乐场的门票。 没有这张票，你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但对穷人来说，这张“门票”的价格，实在太昂贵了。

我们来算一笔账。 一个在洛杉矶拿最低时薪的人，税前大约每个月2700美金。 首先，你需要一辆车。 你不敢买新车，只能去二手车市场。一辆跑了超过10万英里，还算能开的日本车，比如丰田卡罗拉或者本田思域，至少要8000到10000美金。 你没有全款，只能贷款。以洛杉矶的高利率，你每个月要还300到400美金的车贷。 然后是保险。 加州的汽车保险是全美最贵的之一。如果你住在邮政编码不那么“安全”的地区，比如南洛杉矶，你的保险费会高到离谱。一个年轻的、没有太多驾驶记录的男性，每个月的保险费轻松超过250美金。 接下来是汽油。 加州的油价也是全美最高的。假设你每天通勤20英里，一个月下来，油费至少要200到300美金。 别忘了还有注册费，每年大约300美金。 还有保养费。换机油、换轮胎、做年检，这些都是固定支出。 最可怕的是维修。 一辆老车，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坏。变速箱出问题？几千美金没了。发动机亮灯？又是几百上千。 我在洛杉矶的一个修车行，亲眼看到一个女人，因为修车费要1200美金，当场就哭了。 她说：“这辆车是我上班唯一的工具，不修，我就失业了。修了，我这个月房租就交不起了。” 她就站在那里，对着一张维修报价单，眼泪不停的掉。

还有停车。 洛杉矶的停车位，是一位难求的奢侈品。 在市中心或者好莱坞，停一天车要30到40美金。 很多老旧的公寓楼，根本没有足够的停车位。你下班晚了，就要在街区里转半个小时找一个街边车位。 然后你还要仔细阅读路边的停车指示牌，那些牌子写的像法律条文一样复杂。 “周一上午8点到10点不能停，扫街。” “工作日下午4点到7点不能停，高峰时段。” “仅限2小时停车，除非你有A区停车许可证。” 你稍微不注意，一张黄色的罚单就会出现在你的挡风玻璃上。 一张罚单，70到100美金。 对于富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一顿午饭钱。 对于穷人来说，这是他们两天的伙食费。

所以你看，拥有一辆车，对低收入者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财务黑洞。 它给你带来了工作的可能性，但同时也把你牢牢的绑在了债务的循环里。 你拼命的工作，就是为了养活这台让你能够去工作的机器。 这是一个完美的、无法挣脱的闭环。 一个专为穷人设计的陷阱。

四、当汽车成为最后的庇护所

如果你觉得，没车是洛杉矶贫穷的底线。 那么你错了。 还有一种更深的绝望，那就是——你的车，就是你的家。

在洛杉矶的街头，尤其是在威尼斯海滩（Venice Beach）或者一些工业区的路边，你会看到成排的房车（RV）和旧汽车。 它们的窗户用纸板或者反光膜遮的严严实实。 车顶上可能绑着行李，车旁边可能晾着衣服。 这些不是来度假的游客。 这些车里，住着人。 他们是洛杉矶“车辆无家可归者”（Vehicular Homelessness）大军的一员。

根据最新的统计，洛杉矶县有超过7万名无家可归者。 其中，有将近两万人，是住在自己的车里。 这些人里，有失业的建筑工人，有被高昂房租逼出来的单亲妈妈，有刚刚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又不想回家给父母添麻烦的年轻人。 他们中很多人，其实还有工作。 他们白天在餐厅端盘子，在超市当收银员，在写字楼里做清洁。 他们看起来和我们没什么两样。 但到了晚上，当同事们开车回到自己温暖的家时，他们只能悄悄的开着车，找一个不会被警察驱赶的角落，熄火，然后蜷缩在驾驶座或者后座上睡觉。

我通过一个本地的公益组织，认识了一个叫大卫的男人。 他50多岁，曾经是一个卡车司机，因为一次事故失去了工作，也赔光了积蓄。 他现在住在他那辆20年的福特皮卡里。 他带我看了他的“家”。 驾驶室里堆满了文件和地图。后座上是他的“卧室”，一条睡袋，一个枕头。车斗上盖着防水布，里面是他所有的家当：几件衣服，一个便携炉，和一些厨具。 “最难的是什么？”我问他。 “是洗澡和上厕所。”他说。 他每天要去公共海滩的淋浴间冲凉，或者花10美金去卡车司机休息站。 上厕所，就用一个塑料瓶解决。 “还有就是孤独。”他看着窗外，“你感觉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警察会来敲你的窗户，让你开走。居民会报警，说你影响了社区环境。你就像一个幽灵，只能不停的移动。” 他每天最大的开销是汽油。 因为他必须保证车子能开动，否则他就彻底失去了一切。 “这辆车，是我最后的尊严。”他说，“如果没了它，我就真的只能睡大街了。”

在洛杉矶，一间最普通的单间公寓，月租金也要1800美金。 而一个最低时薪的工作，一个月不吃不喝也挣不够房租。 所以，汽车，这个曾经的“美国梦”的象征，如今成了很多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庇护所。 它是一个铁皮的、狭窄的、不舒服的家。 但至少，它还能为你遮风挡雨。 至少，它还能让你在被这个城市彻底吞噬之前，有一个可以上锁的空间。

五、看不见的墙：被高速公路切割的城市

洛杉矶的每一条高速公路，都是一道无形的墙。 它们不仅仅是交通动脉，更是社会阶层的分界线。

I-10号高速公路，东西走向，横贯整个洛杉矶。 它的北边，是比佛利山庄，是UCLA，是布伦特伍德（Brentwood）那些价值千万美金的豪宅。 它的南边，是中南部（South Central），是克伦肖（Crenshaw），是那些在帮派电影里反复出现的街区。 开车穿过，你可能只需要几分钟。 但对于生活在这条线两侧的人来说，他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种分割，是历史的产物。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国大举兴建高速公路。在洛杉矶，这些公路的选址，往往是穿过那些低收入的、以少数族裔为主的社区。 因为拆迁成本最低，遇到的政治阻力也最小。 结果就是，这些社区被一条条巨大的、丑陋的水泥巨龙切割的支离破碎。 一个原本完整的社区，被高速公路一分为二，亲戚朋友可能就隔了一条路，但想要见面，需要绕行好几英里。 噪音和空气污染，也永远的留给了这些社区。

更致命的是，这种物理上的分割，带来了资源上的隔离。 我曾经做过一个对比。 在比佛利山庄，平均每平方英里有3家大型连锁超市，比如全食（Whole Foods）或者乔氏（Trader Joe＇s），里面卖的是新鲜的有机蔬菜和高品质的肉类。 而在南洛杉矶的某些地区，这个数字是零。 那里只有小型的、家庭经营的便利店（Liquor Store），货架上摆满了薯片、含糖饮料、烈酒和一些罐头食品。 新鲜蔬菜和水果？对不起，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食物沙漠”（Food Desert）。 你没有车，就无法离开你的社区去买到健康的食物。你只能日复一日的吃着这些高热量、低营养的垃圾食品。 肥胖、糖尿病、高血压，这些“富贵病”，在这里成了“贫穷病”。

医疗资源也是一样。 洛杉矶最好的医院，比如西达-赛奈医疗中心（Cedars-Sinai）或者UCLA医疗中心，都集中在西区。 如果你住在东洛杉矶或者南洛杉矶，你附近可能只有一个小诊所，或者一个永远人满为患的社区医院。 想要得到更好的治疗，你需要跨越半个城市。 对于一个有车的中产家庭来说，这只是一个小时的车程。 对于一个需要倒三次公交车的穷人来说，这可能是一次足以要了他半条命的旅程。

这些看不见的墙，就这样，通过一套以汽车为核心的城市规划，悄无声息的完成了对社会的划分。 它决定了你能呼吸什么样的空气，能吃到什么样的食物，能享受到什么样的医疗，能上什么样的学校。 它把富人保护在他们宁静的、绿树成荫的飞地里。 把穷人，困在他们被遗忘的、由高速公路和铁路包围的孤岛上。

六、行人：这座钢铁丛林里的“异教徒”

在洛杉矶走路，是一种非常超现实的体验。 你会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禁区的人，一个异教徒。 因为这座城市，从骨子里就鄙视和排斥步行。

我曾经尝试过从我的住处，步行去一个一英里外的咖啡馆。 一开始，还有歪歪扭扭的人行道。 走了大概十分钟，人行道突然就消失了。 前面是一片私人草坪，我只能走到马路上，紧贴着路边停着的汽车走。 迎面开来的车，司机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这个人疯了吗？” 我要过一个路口，那是一个有六条车道的十字路口。 没有红绿灯，只有一个“行人请注意车辆”的牌子。 我站在路边，等了整整五分钟，没有一辆车为我停下。 它们像钢铁的洪流一样，从我面前呼啸而过。 我感觉自己渺小又无助，仿佛只要我踏出一步，就会被碾成碎片。 最后，我只能像打游击一样，冲过三条车道，在马路中间的安全岛上停一下，再看准时机，冲过另外三条车道。 整个过程，心惊胆战。

洛杉矶很多地方的设计，根本就没考虑过行人的存在。 巨大的停车场，像迷宫一样，你从超市出来，要走很久才能找到自己的车，更别提步行穿过。 很多商业区，都是一个一个的“带状购物中心”（Strip Mall），店铺前面就是巨大的停车场，店铺之间没有任何步行的连接。你想从这家店去隔壁那家店，最合理的方式是把车开过去。 甚至连按一下过马路的信号灯按钮，你都得走到马路中间的某个奇怪位置才能按到。

根据统计，洛杉矶是全美国对行人最危险的城市之一。 每年有数百名行人在交通事故中丧生。 因为车速太快，道路太宽，司机的注意力都在其他车辆上，他们根本不认为路上会出现行人。 在这里，步行，不是一种放松的、健康的活动。 它是一种挣扎，一种冒着生命危险的移动方式。 你选择步行，就等于选择成为这个系统里的一个错误，一个bug。 系统里的其他所有部分，都会想尽办法来排斥你，修正你。 直到你最终屈服，坐回那个铁皮盒子里。

七、阳光下的阴影：加州梦的真实标价

每个来到洛杉矶的人，都带着一个“加州梦”。 梦里有阳光、沙滩、棕榈树。 梦里有好莱坞的明星，有成功的机会，有无限的自由。 但当你真正生活在这里，你会发现，这个梦是有标价的。 而那张价签上，最重要的一个项目，就是一辆车。

洛杉矶的阳光，是民主的，它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但享受阳光的方式，却是由阶级决定的。 富人可以在马里布海滩的私人别墅露台上，喝着香槟，享受日落。 中产可以在圣莫尼卡的公园里，骑着单车，吹着海风。 而穷人，可能正堵在105号高速公路上，车里的空调坏了，他开着窗，闻着尾气，阳光刺眼又灼热，他要去赶他的第二份工作。 或者，他正站在一个毫无遮蔽的公交站，汗流浃背，阳光对他来说，不是恩赐，而是一种折磨。

这座城市用一种残酷的方式告诉你，自由是有成本的。 你想拥有随时去海边的自由吗？买车。 你想拥有选择住在任何社区的自由吗？买车。 你想拥有接受更好教育、找到更好工作的自由吗？买车。 车，成了划分自由的工具。 拥有它，你才算是一个完整的“洛杉矶人”，你才能进入这个游戏。 没有它，你就是这座城市里的二等公民。

我看着那些开着特斯拉、保时捷、路虎的人，从我身边呼啸而过。 也看着那些开着破旧的、冒着黑烟的二手车的人，艰难的在车流中穿行。 我还看着那些和我一样，在公交站等待的人，他们的脸上，有一种认命的、疲惫的平静。 我突然明白了，洛杉矶不是一座城市。 它是一个巨大的、以汽车为中心的生态系统。 在这里，你不是人，你是“驾驶员”或者“非驾驶员”。 你的价值，你的社会地位，你的生活品质，很大程度上，都由你屁股下面的那四只轮子决定。 那个光鲜亮丽的“加žila梦”，就像好莱坞山上的那个巨大标志一样。 离得远，你觉得它清晰又迷人。 走近了，你才发现，它只是由一些巨大的、冰冷的、锈迹斑斑的铁皮构成。 而大多数人，连走到它脚下的路都找不到。

洛杉矶出行Tips：

关于租车：如果你是短期旅行，并且计划去多个分散的景点（比如环球影城、盖蒂中心、圣莫尼卡海滩），租车几乎是唯一的选择。提前在网上预订会比在机场现场租便宜。但请务必计算好停车费和油费，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公共交通的正确使用方式：如果你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市中心（DTLA）、好莱坞或者圣莫尼卡这几个区域内部，可以尝试使用公共交通。地铁的红线和博览线（Expo Line）相对有用。请务必下载一个实时公交APP（如Google Maps或Transit），上面的到站时间比站牌上的靠谱的多。

住宿地点的选择：你的住宿地点，直接决定了你的出行难度和成本。尽量选择靠近地铁站的酒店或民宿，比如韩国城（Koreatown）、好莱坞（Hollywood）或市中心（DTLA）。住在这些地方，至少能保证你有一个相对可靠的出行B计划。

网约车（Uber/Lyft）的策略：在洛杉矶完全依赖网约车会非常昂贵。一个聪明的用法是，把它作为“公共交通的补充”。比如，坐地铁到离你目的地最近的一站，然后打车走完最后的一两英里。这会比全程打车便宜很多。

安全第一：无论是在地铁站，还是在公交车上，尤其是在晚上，请一定保持警惕。尽量不要独自在偏僻的车站等车，选择人多的车厢乘坐。洛杉矶的治安状况复杂，把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

关于步行：不要轻易尝试长距离步行穿越不同的街区。洛杉矶不是一个为行人设计的城市。如果你想散步，请选择在公园、海滩或者专门的步行街区（比如圣莫尼卡的第三步行街）。在过马路时，即使是绿灯，也要再三确认车辆是否会为你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