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30个海岛，巴厘岛是我唯一后悔去第二次的地方！

“众神之岛”。

旅行攻略和社交媒体上，这个名字几乎和巴厘岛画上等号。

每年，超过600万国际游客涌入这片不到6000平方公里的土地，其中中国游客就占了四分之一。

我第一次来，是七年前。

那时的记忆，像加了一层柔光滤镜：乌布的稻田是绿油油的波浪，金巴兰的日落是上帝打翻的咸蛋黄，空气里飘着鸡蛋花的甜香和寺庙燃香的神秘气息。

我以为，那是一场完美的邂逅。

七年后，我带着这份美好的记忆，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飞机降落在伍拉·赖国际机场，走出航站楼，一股热浪夹杂着尾气扑面而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味道，和我记忆里的花香不太一样。

叫了一辆网约车去水明漾的酒店，司机是个黝黑的小伙，笑容很灿烂，但一上路，他的笑容就凝固在 бесконечной （endless） 的车流里。

短短12公里的路，导航显示需要1小时20分钟。

我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摩托车像鱼群一样穿梭，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心里那个关于“宁静”“治愈”的巴厘岛，开始出现裂痕。

这是我后悔的开始。

一、堵在路上的“精神内耗”

哈萨克斯坦的朋友曾告诉我，他在国道上开车，半小时见不到一辆车，安静到能听见风声。

在巴厘岛，我体验了另一个极端。

在这里，你能听见全世界的喇叭声。

从库塔到乌布，地图上显示35公里，一个在国内顶多一小时的车程。

我们下午两点出发，想着正好能赶上乌布的黄昏。

结果，车子刚驶出主路就陷入停滞。

司机熟练熄火，拿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他抬头从后视镜看我一眼，用不怎么流利的英语说：“Bali traffic， normal.”

“Normal”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

可我平静不了。

车窗外的空气是滚烫的，无数摩托车从车缝里挤过去，骑手们戴着头盔，脸上全是汗。路边的小贩举着冰水和零食，挨个车窗兜售，他们的生意看起来不错。

这条路，仿佛不是路，而是一个流动的、充满噪音和尾气的露天市集。

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大概前进了10公里。

我开始烦躁，手机信号时好时坏，想刷个视频都卡顿。旁边的朋友已经靠着车窗睡着，又被一阵尖锐的喇叭声惊醒。

最终，我们到达乌布时，天已经全黑了。

原计划的稻田日落，变成了一场在车里看霓虹灯和车尾灯的漫长煎熬。

这趟旅程，我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车里度过的。

不是在去景点的路上，就是在从景点回酒店的路上。

这种感觉很糟糕。

它不像在城市里堵车，你知道目的地就在那里，你知道这是通勤的代价。

在巴厘岛，你怀着对自然的向往而来，结果却被现代文明最糟糕的副产品——交通拥堵，牢牢困住。

你的时间和心情，就在这无尽的等待中，一点点被磨损、消耗。

这是一种巨大的心理落差。

你感觉自己不是来度假的，是来参加一场大型的、没有尽头的“路怒症”体验营。

二、网红景点的“流水线”

七年前的巴厘岛，还没有那么多“网红打卡点”。

那时的旅行，是随性的，是探索。

现在的巴厘岛，旅行变成了一场“按图索骥”的任务。

每个人的手机里都存着几张必须拍到的照片：天空之门、恶魔的眼泪、丛林大秋千。

仿佛没有这些照片，你的巴厘岛之行就是不完整的。

我抱着一丝好奇，也加入了这场“朝圣”。

第一站，天空之门（Lempuyang Temple）。

我们早上六点就从酒店出发，开了三个多小时盘山路，终于在九点多到达。

一下车，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通往那扇著名“天堂之门”的路上，已经排起了几百米的长队。

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和汗水的混合味道。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个号码牌，像在银行等待叫号。

我问工作人员，大概要等多久。

他面无表情举起三根手指：“Three hours， maybe four.”

三四个小时？就为了拍一张照片？

我看着队伍里的人，他们有的坐在地上玩手机，有的互相补妆，有的则一脸疲惫看着前方。

这不像一个神圣的寺庙，更像一个热门游乐项目的等候区。

终于轮到我们。

所谓的“天空之门”，其实就是两座石雕的门。那张著名的“水面倒影”照片，根本不是因为有湖。

而是一个当地小哥，拿着一面镜子，放在你的手机镜头下面，制造出的倒影效果。

他动作非常熟练，像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

“Next！ Pose one， look here！ Pose two， hands up！ Pose three， jump！ OK， finish！”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你甚至来不及感受那座门背后的历史和文化，就被催促着完成了三个标准姿势。

然后，你需要在旁边的小桌子上，自觉放下一笔“拍照小费”。

我拿着那张和网上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照片，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一种强烈的荒谬感。

我花了七个小时（来回车程+排队），就为了这一分钟的“欺骗”？

丛林大秋千也是一样。

一个建在悬崖边的秋千，坐上去荡一下，收费一百多人民币。

背后是看起来很壮观的丛林，但你坐上去才发现，安全措施简单到让人心慌。

工作人员会帮你拍照，但他们更关心的，是你有没有选择更贵的“套餐”，比如租一条颜色鲜艳的长裙，这样拍照更好看。

整个体验，都围绕着“如何产出一张能在朋友圈获赞的照片”来设计。

至于你荡秋千时感受到的，是自由，还是恐惧，似乎没人关心。

这些景点，已经失去了它们本来的意义。

它们不再是风景，而是一个个被精心包装过的“摄影棚”。

游客们像演员，排队等待上场，按照固定的剧本，完成自己的戏份，然后匆匆离场，把舞台让给下一个人。

这种旅行，让我感觉很空虚。

三、被“过度开发”的自然

我记忆里的乌布，是安静的，充满灵气的。

走在乡间小路上，两旁是无边无际的稻田，风吹过，稻浪起伏，能听到蛙鸣和鸟叫。

这次再去，我专门找了家能看到稻田的餐厅。

稻田还在。

但稻田里，多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I LOVE BALI”的巨大标志、用竹子搭建的鸟巢、各式各样的秋千和观景台。

这些都是要收费的拍照道具。

你想走进稻田？可以，先在入口处交一笔“门票”。

田埂上，不再是悠闲散步的旅人，而是一群群举着自拍杆的游客，和热情招揽你拍照的当地人。

自然景观，变成了一个主题公园。

我坐在餐厅里，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明白当地人需要赚钱，旅游业是他们的支柱。

但这种开发方式，是不是有点竭泽而渔？

稻田的美，在于它的纯粹和宁静。

一旦被太多商业元素入侵，它就失去了灵魂。

你看到的不再是风景，而是价目表。

每一个角度，每一帧画面，似乎都在无声告诉你：想拥有它？请付费。

海滩也是重灾区。

水明漾和库塔的海滩，曾经是冲浪爱好者的天堂。

现在，沙滩上挤满了躺椅和遮阳伞，租一个位置价格不菲。

海水里漂浮着一些塑料垃圾，尤其在季风季节过后，情况会更严重。

你想安安静-静看个海？

很难。

不断有小贩走过来，向你推销手链、墨镜、按摩服务，甚至是指甲护理。

他们的热情让你无法拒绝，只能一次次摇头说“No， thank you”。

海浪声，被叫卖声和沙滩酒吧播放的电子音乐覆盖。

那片曾经让我感到无限放松的大海，现在变得嘈杂、拥挤，甚至有点脏。

我怀念起在菲律宾某个小岛上，独自一人躺在白沙滩上看星星的夜晚。

也怀念在马来西亚的海边，和当地渔民一起喝着咖啡，看他们修补渔网的清晨。

那些海，是属于自然的。

而巴厘岛的海，更像一个属于游客的“水上乐园”。

四、消失的“当地感”

旅行最吸引我的，是体验当地人的生活。

在巴厘岛，这件事变得越来越难。

尤其在南部热门区域，你会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为游客量身打造的“楚门的世界”。

街上开满了迎合西方游客口味的咖啡馆、瑜伽馆、素食餐厅和精品店。

价格直逼欧美一线城市。

一杯牛油果汁要卖到四五十人民币，一份简单的早午餐轻松过百。

我走进一家看起来很本地的“Warung”（小饭馆），想吃一顿地道的印尼炒饭。

菜单拿上来，却是英文的，价格也明显是“游客价”。

老板娘用流利的英语向我推荐菜品，热情周到。

可我总觉得，这背后缺了点什么。

缺了那种不加修饰的、粗糙的、真实的生活气息。

有一次，我迷路走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当地人居住的院落。

没有游客，没有商店。

一个老奶奶坐在门口，用手编织着用于祭祀的“Canang Sari”（一种用槟榔叶和鲜花做成的小花篮）。

她的动作很慢，神情专注。

院子里，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发出清脆的笑声。

那一刻，我才感觉自己真正触摸到了巴厘岛。

这个画面，比我看过的任何一个网红景点都动人。

但这样的瞬间，太少了，也太难得。

大部分时间，你都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游客泡沫”里。

你接触到的当地人，大多是旅游从业者——司机、导游、服务员、小贩。

他们对你微笑，为你服务，但这种关系，始终是建立在消费之上的。

你很难有机会，和一个与旅游业无关的当地人，进行一次平等的、深入的交流。

你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样子。

一个热情、友好、充满异域风情的巴厘岛。

但在这层光鲜的外壳之下，他们真实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们如何看待我们这些蜂拥而至的游客？他们对家乡的巨大变化，是喜悦，还是无奈？

我不知道。

这种隔阂感，让我的第二次巴厘岛之行，变得像一场浮在表面的观光，始终无法沉下去。

五、是我变了，还是巴厘岛变了？

旅程的最后一天，我坐在酒店的阳台上发呆。

楼下是拥堵的街道，远处是灰蒙蒙的天空。

我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

是我变了，还是巴厘岛变了？

或许，两者都有。

七年前，我还是一个刚开始看世界的年轻人。

对一切都充满新鲜感。

那时的社交媒体还没那么发达，我们不会被“必去清单”绑架，旅行更像一场未知的冒险。

七年后，我去过更多地方，看过更清澈的海，爬过更雄伟的山。

我的眼界高了，心态也变了。

我不再满足于走马观花式的打卡，而是更渴望深度的、真实的体验。

而巴厘岛，也在这七年里，被全球化的旅游浪潮彻底改变。

它变得更有名，更商业，也更拥挤。

它努力迎合着全世界游客的想象，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完美的“度假天堂”。

但在这个过程中，它也失去了一些最宝贵的东西：宁静、纯粹和个性。

它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标准化的旅游产品，而不是一个有自己独特灵魂的地方。

这是一种双向的“辜负”。

我带着过去的滤镜而来，却发现它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于是我感到失望。

它用尽全力展现自己最“上镜”的一面，却发现很多像我一样的回头客，并不买账。

最后

离开的那天，在去机场的路上，又堵车了。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摩托车，心里异常平静。

我意识到，我后悔来第二次，不是因为巴厘岛不好。

而是因为，这次旅行，亲手打碎了我心中那个关于它的、最美好的梦。

有些地方，就像初恋。

它在你记忆里，永远是那个白衣飘飘的少年。

你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因为一旦重逢，你可能会发现，他已经变成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油腻的中年人。

这种幻灭感，比从未拥有过，更让人难过。

也许，有些回忆，只适合留在第一次。

巴厘岛，再见了。

我不会再来第三次。

给要去巴厘岛的朋友一些“非主流”Tips：

重新定义你的“目的地”：如果你追求的是网红照片，南部的库塔、水明漾、乌布可以满足你，但请做好排长队和忍受拥堵的心理准备。如果你想要一个真正安静的假期，请直接放弃南部，向北走（如罗威那、姆杜克），或者向东走（如艾湄湾、图兰奔），那里有更淳朴的民风和更原始的风景。

与交通“和解”：在巴厘岛，时间是用来浪费的，尤其是在路上。请把交通时间计入你的行程规划，而且要留出富余。不要把行程安排太满，一天一到两个点就足够。学会享受“堵在路上”的状态，那也是巴厘岛的一部分。

避开“摄影棚”，寻找真寺庙：天空之门（Lempuyang Temple）和海神庙（Tanah Lot）游客太多。可以考虑去一些更小众的寺庙，比如圣泉寺（Tirta Empul）感受一下当地人的祈福仪式，或者去母神庙（Besakih Temple），那是巴厘岛最宏大、最神圣的寺庙群，虽然也收门票，但至少你能感受到真正的文化氛围。

吃饭，请钻进小巷子：远离主街上那些装修精美的西餐厅。多用Google Maps，搜索“Warung”，然后看当地人的评价。那些藏在小巷子里、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饭馆，往往能给你带来味蕾的惊喜，价格也只有游客餐厅的三分之一。

尊重，是最好的“通行证”：巴厘岛是一个有浓厚宗教信仰的地方。走在路上要注意脚下，不要踩到当地人放在门口的祭品（Canang Sari）。进入寺庙，无论男女，都要穿戴好纱笼（Sarong），遮住腿部，这是最基本的尊重。一个微笑，一句简单的“Terima Kasih”（谢谢），会让你在这里的旅程更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