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令村地处祁县北部,距晋中市市区约30千米,坐落在昌源河与乌马河冲积而成的肥沃平原上。这片海拔765米的平原,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水源充足,自古便是优质产粮区,也为村落的形成与发展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村域总面积约为6.7平方千米,村庄占地面积1700亩(约1.13平方千米),主要产业涵盖谷物种植、牲畜饲养及农副食品加工业,既保留着农耕文明的底色,也彰显着现代乡村的生机。
千年古村的沧桑
从空中俯瞰,贾令村呈较规则的四边形,大小院落整齐排列,田野环绕四周,田园交错间尽显生态之美。村内街道呈网格状分布,两条主要街道构成交通骨架:一条是贯穿村中央的贾令龙街,这条古驿道蜿蜒曲折,形似腾飞巨龙,两侧曾坐落200多家商铺,是古村兴盛的象征;另一条是贾令外环祁清路。这两条路串联起村庄与外部的现代交通网络,让这座古村既能守着文化根脉,又能便捷地与外部对接。
贾令村的村名承载着一段跨越2500年的历史记忆,与祁县首位县令贾辛的故事紧密相连。据康熙四年(1665)《祁县志》记载,鲁昭公二十八年(公元前514),晋国灭掉祁氏,魏献子执政期间,因贾辛“有功于王室”,任命其为祁大夫(即祁县历史上第一任县令)。就任期间,贾辛治政有方,他发布政令、兴修水利,全力改善当地民生,深受百姓爱戴。为纪念这位贤令,后人将他生活居住的村落命名为“贾令”。北宋时期,为加强管理、增加税收,县以下庙会频繁、商贾活跃的大村被设为“镇”,贾令村由此发展为贾令镇,其作为区域经济中心的地位进一步巩固,“贾令”之名也随之流传千年。
在漫长历史中,贾令村最鲜明的标签是“通衢古驿”。作为京城、省城通达陕西、四川官道上的重要驿站,这里官吏客商往来不绝,大轿车马川流不息。同蒲铁路建成前,贾令更是秦、陇、川与北京之间的主要通道,商贸的繁荣让村庄积累了深厚的财富与文化底蕴,留下了“太谷的灯,祁县的棚,贾令镇的四楼门”这样的俗谚,见证着古村的辉煌过往。2016年,贾令村入选中国传统村落名录;2017年,其成为山西省历史文化名村,千年历史积淀终获国家级、省级认可,成为三晋大地上不可多得的文化坐标。
口耳相传的记忆
贾令村自古钟灵毓秀、人杰地灵,村民勤耕苦读,历朝历代人才辈出,康富家族的故事便是其中广为流传的一段佳话。康富天性淳厚,为人慷慨好施,当地有一户阎姓人家,妻子王氏家境贫寒,恰逢荒年难以度日,夫妻二人无奈之下打算分离。康富得知后,立即让人烧毁了他们的和离书,并每天供给这对夫妻米粮柴火,不仅帮助二人重归于好,更帮他们渡过了最难熬的荒年。
康富的儿子康福旺,字畴五,始终遵循父亲的教诲,行事以善为先。亲族中有人无力操办婚丧大事,他主动出资相助,不让一户人家因贫困失了礼仪;乾隆三十五年(1770),他看到本镇北门楼破损,便倡导村民共同修建,让古驿道上的标志性建筑重焕光彩;乾隆三十六年(1771),他见镇河楼因年久失修、濒临倒塌,又召集乡邻募集资金重修,将楼址加高数丈,使其更显雄伟坚固;乾隆三十八年(1773),他牵头在镇南开挖南新渠,这条水渠建成后,灌溉农田八顷有余,让周边村民都享受到了水利之便。康富共育有四子,长子康瑞为庠生,次子康瑛为太学生,三子康瑾以儒学为业,家族的善举与崇文之风,不仅成为贾令村的美谈,更化作村民世代相传的精神财富。
贾令村的古道上,还曾留下多位历史名人的足迹,共同构成了古村记忆的重要片段。隋朝末年,李渊父子在太原起兵反隋,秦王李世民领军途经贾令村时,旌旗招展、马蹄声声,铠甲鲜明的猛将雄师飞驰而过,为这座古村增添了一段英雄传奇。村民们至今仍能从村歌中感受到当时的盛况:“隋朝末年风云变幻,李渊父子太原起兵,秦王李世民领军过贾令,旌旗招展,马蹄声声。刀光剑影,铠甲鲜明。猛将雄师,飞驰贾令。隋衰、唐兴,盛世兴中华,欣慰贾令人。”这段历史,让贾令村与大唐盛世的开启紧密相连,也让村民心中多了一份与有荣焉的骄傲。
凝固的深厚历史
在贾令村的文化遗产中,古建筑是最为直观的“历史见证者”,它们或巍峨、或精巧,承载着千年的岁月沉淀,其中最负盛名的当数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镇河楼。这座古楼始建于明洪武十三年(1380),是贾令古驿站的标志性建筑,因有四层且曾是贾令南堡门,被当地人称为“四楼门”。
镇河楼的修建与昌源河的水患密切相关。历史上,村南的昌源河曾多次决堤泛滥,淹没禾田、冲毁房屋,百姓深受其害。为抵御水患,村民在加高培厚堤坝的同时,自发募集资金修建了这座四层楼阁,让它俯视昌源河水,并在楼体高悬“永镇昌源”匾额,寄托着安居乐业的美好期望。600多年间,镇河楼历经多次重修:明宣德年间(1426—1435)、明嘉靖三十五年(1556)、清康熙五十三年(1714)、清乾隆三十六年(1771),每一次修缮都让它更加坚固雄伟。即使在特殊时期,村内许多庙宇、祠堂被拆毁,镇河楼仍完整保存下来,成为如今贾令村最珍贵的文化瑰宝。
从建筑形制来看,镇河楼坐南朝北,面阔三间13.50米,进深四间11.14米,通高18.88米,建筑面积269.19平方米,为明二层暗三层砖木结构过街楼,四重檐筒板瓦歇山顶,绿琉璃剪边,黄绿琉璃脊饰,孔雀蓝方心,整体造型庄重典雅。每层外檐及斗拱里转均施清式旋子彩画,色彩鲜艳、图案精美;楼上悬挂“永镇昌源”“川陕通衢”“昭馀胜境”“恩庇兆姓”四块木匾,每一块都承载着不同的寓意,或祈求平安,或彰显地位;廊檐下还保存着清道光七年(1827)贾令村修路碑与清代重修镇河楼碑各1通,石碑上的文字清晰记录着古村的变迁,为研究当地历史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
作为贾令村现存最早的地标性建筑,镇河楼不仅是山西现存体量最大、结构最复杂的镇河楼,更是当地民众归属感与认同感的来源。每年农历正月十五前后,村民会在楼上张灯结彩,楼里楼外灯火通明,犹如一座灯山,吸引周边游客纷至沓来,在热闹的氛围中延续着千年的民俗传统,也让这座古楼始终充满生机与活力。
除了镇河楼,位于贾令村西的狐神庙也是当地重要的古建筑,现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部分资料记载为省级)。这座庙宇坐北朝南,始建于明洪武初年(1368),距今已有640余年历史,是后人为纪念春秋时期的狐突、狐偃父子而修建。狐突是晋文公重耳的外祖父,其子狐偃协助重耳流亡十九年,最终助其成就霸业,父子二人都是历史上有名的贤能之士,深受后人敬仰。
狐神庙建筑面积565平方米,为二进院格局,布局规整、气势恢宏:北为正殿,南为戏台,东西两侧有偏殿与厢房。正殿基高1米,由砖石砌成,三面设石条台阶,共5间,为单檐硬山顶,殿前有4根明柱,柱身挺拔,支撑起整个殿宇;殿内塑有彩色狐突、狐偃神像,神像栩栩如生,神态庄重;顶棚绘有精美彩画,图案多为吉祥纹样,色彩搭配和谐,展现出古代工匠高超的绘画技艺。东西偏殿各3间,塑有黑白龙王夫妇像,寄托着村民祈求风调雨顺的愿望;偏殿外立有8通石碑,石碑上的文字详细记录着庙宇的重修时间、出资人员等信息,是研究狐神庙历史的重要依据。东西厢房各8间,分上下两部分,上五下三的布局让兼作剧场的庙宇庭院显得格外大气宽敞。
每到庙会时节,这里便会搭台唱戏,村民聚集在此看戏祈福,热闹非凡。如今,狐神庙已按“修旧如旧”原则修缮完毕,重塑了狐突、狐偃、狐毛父子神像,不仅恢复了庙宇的原有风貌,更成为贾令村传承历史文化、开展民俗活动的重要场所。
在贾令村的古建筑中,清代民居同样占据着重要地位,旗杆院便是其中的代表,它虽不如庙宇楼阁那般宏伟,却更贴近百姓生活,展现出晋中地区传统民居的独特魅力。
旗杆院位于贾令村南大街路西,兴建于清道光年间,是当地名士袁永年中进士后,在老宅旁新建的居所,现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这座宅院建筑布局讲究,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品味:临街大门与武魁院东门并列,大门两旁设有一对石座旗杆和两个上马石,旗杆高耸,上马石光滑,无不透着豪门气派;大门上方悬挂“进士第”匾额,匾额之上还有二层阁楼,可用于眺望、巡夜,兼具实用与装饰功能。进入大门后,是一条40多米长的夹道,夹道狭窄幽深,尽头设神龛小屋;夹道右侧则是两幢高墙大院,墙体厚重,尽显晋商民居的沉稳大气。第二座院落飞檐挑角,设计精巧,街门上方有巡夜谯楼,门框上方木刻的“锄经种德”匾额至今保存完好,字体苍劲有力,传递着主人重视耕读的家风;街门道的土地祠还留有鹿鹤桐松主题的精美砖雕,雕刻细致入微,形象生动,展现出古代工匠精湛的雕刻技艺,每一处细节都让人感叹传统建筑的魅力。
站在贾令村的龙街上,南望镇河楼飞檐翘角、琉璃映日,“川陕通衢”的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指尖触碰斑驳的砖石,仿佛还能听见昔日驿道上的车马喧嚣、商铺叫卖,那是千年古村最鲜活的过往。
从“通衢古驿”的商贸繁华,到“中国传统村落”的文化殊荣,贾令村的每一步变迁都是三晋大地传统村落发展的缩影。它用自身的经历告诉我们,传统不是束缚发展的枷锁,而是支撑前行的根基;文化不是陈列在博物馆里的展品,而是推动乡村发展的动力。
未来,当更多人走进贾令村,触摸镇河楼的砖石,感受古建筑的沧桑,定会被这座古村在坚守中创新、在传承中发展的独特魅力所打动。而贾令村也将继续以文化为魂、以产业为基,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传承,书写属于千年古村的振兴新篇。
终审:魏文源
监审:杨眉
编校:和羽楠
图文:王莹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