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湖南小伙在四大片区里折腾一圈后才发现老家没那么简单

长株潭、湘南、洞庭湖、大湘西，这四个名字摊开在桌子上，他老妈第一反应是一句话，说不准哦，这哪边才算有出息。

说这话的时候，是去年过年前，客厅里电视放着本地台，在播什么长株潭一体化，他爸拿个茶杯在那边嘟囔，长沙现在搞得比省外好多省会都还要热闹，娃去那边发展也不亏。

这个小伙叫阿军，长沙人嘴里那种典型“外地仔”，老家在大湘西那片，具体点，在怀化边上一个小镇。

身份证户口本全写着怀化，结果他大学在株洲读的，工作先跑去了衡阳，后面又转去长沙，四大片区他差不多都踩过。

别人看地图是四块颜色，他看地图是四段折腾过的日子。

他刚去株洲那年，长株潭这个词刚好天天出现在新闻里。

老师上课还拿数字说事，长沙、株洲、湘潭加一起两万多亿的GDP，说得嘴巴都快冒泡了。

阿军当时只记住一点，长沙房价比株洲高一截，通宵跑网吧的人却差不多。

换言之，在学生眼里，谁家网速快，谁就是中心城市。

毕业后他跑去衡阳，按他说，就是混进了湘南片区。

衡阳、郴州、永州，面积五万多平方公里，人口一千六百多万，一个个都说自己是湘南老大哥。

厂里师傅天天争，衡阳的说，我们这叫“南大门”，永州的说，你们别摆，有本事你们山多一点，郴州那边又笑，东南西北跑货车的，谁没在郴州加过油。

厂里那条生产线，啥地方人都有，算工资的时候谁也不提片区，发完钱各自往家打电话。

再说洞庭湖那头，他没在常德、益阳、岳阳长期待过，顶多节假日跟同事搭车去岳阳楼那边耍一圈，回来嘴里全是“洞庭湖片区怎么怎么的”。

他说常德、益阳、岳阳三市四万五千多平方公里，人口也一千四百多万，看数字和湘南差不多，去了才发现，风一吹，湖那边湿气往脸上一扑，鞋子三天不换就发潮。

当地人说，水养人，性子慢一点。

阿军在火车站候车，旁边老大爷拿着一次性杯子喝茶，慢慢喝，车都快进站了还不急，这节奏他是真不太适应。

大湘西这块，他心里挺复杂。

娄底、邵阳、怀化、张家界、湘西自治州，加起来八万多平方公里，人口将近一千九百万人，面积最大，钱却挣得最少，GDP八千多亿。

换算下来，人均就和长株潭差一大截。

他外公以前老讲，山多路绕，年轻人走出去就不太愿意回来。

阿军小时候寒暑假回去，车子要在山路上扭来扭去，表弟晕车吐得一塌糊涂。

村口那条小卖部现在还能刷手机支付，但隔壁那两间瓦房多年没人修，墙皮一块一块掉。

有一年春节前，家里开家庭会，表哥从长沙回来的，说公司在长株潭搞项目，长沙湘潭株洲一片跑，天天说协调，但钱基本都往长沙集中。

舅舅听到数字就急，长株潭两万多亿产值，大湘西才八千多，他边剥花生边问，那我们这边以后算什么。

表哥扯了半天交通、政策，不晓得说到哪，最后来一句，现在谁家娃不想往长沙挤一挤。

矛盾有时候就是这点小事上冒出来的。

阿军妈希望他回怀化，说家里人都在这边，照应方便。

阿军爸又觉得，既然都在衡阳打拼过了，干脆再往长沙挤一挤，片区发展那点差距摆在那，长株潭经济领先那么多，工资高一些是看得到的东西。

两口子饭桌上说着说着，就成了“回不回老家”的问题，后面索性不谈片区，直接上升到“孝不孝顺”。

阿军坐中间，筷子戳碗边，心里大概也说不清到底该归哪边。

他工作第三年，被调去长沙，公司说是看中他会跑外地，湘南、湘西都熟一点，让他帮忙对接项目。

工资涨了一些，他妈那边电话就开始酸溜溜，说你现在是长株潭的人咯。

亲戚群里有人回一句，长株潭那边是风水宝地，谁去了都舍不得走。

大湘西老家那套老屋，就这样慢慢变成他手机相册里的一个文件夹。

有时候他加班到晚上十点，从公司出来，走在长沙街头，人一拨一拨往地铁口挤，他刷手机看到新闻里在讲“湖南四大片区协调发展”，每个片区都报一串数字，长株潭两万多亿、湘南一万多亿、洞庭湖一万三、大湘西八千多，他看着那些数字，想到老家那些一年也没几次进城的叔伯，想到衡阳厂里那堆天天嚷着要涨工资的师傅，想到岳阳楼下卖臭豆腐的姑娘说她老家在益阳农村，说完抬手就熟练地扫码收钱，想到小时候外公坐在屋门口，指着山那边说外面世界大得很，说不准谁家孩子就飞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