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4日上午10点，东京成田机场三号航站楼，

值机柜台前的队伍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龙，蜿蜒盘旋了整整三圈，穿着羽绒服的中年女人抱着两岁的孩子，脚边堆着四个行李箱，戴眼镜的年轻人边刷手机边焦虑地看着前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广播里不断响起登机提醒，人群骚动起来，拖着行李箱的滚轮声、急促的脚步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片。

停机坪上，飞往中国的航班座无虚席，空乘人员忙得团团转，而飞往日本的航班里，却是一排排空荡荡的座椅，寂静得像座鬼城。

事情的转折点来得猝不及防

11月中旬，外交部和文化旅游部几乎同时发布提醒："非必要暂勿前往日本。"短短八个字，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

在福建工作的林女士原计划11月23日从东京返回，但从20日开始，她的手机就没停过。"我爸甚至说愿意出双倍的机票钱，只要我能提前回来。"她订的那趟航班最终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站着等待的乘客。

一位网友发视频称，自己在大阪工作了两年，月薪折合人民币三万多，刚续签了一年租房合同，

看到官方提醒后，他用不到48小时就决定：辞职、退租、订票、回国。"违约金赔了接近十万日元，但命比钱重要。"视频里，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公寓的背影，透着决绝。

原本从东京飞上海的经济舱机票，平日价格在2000元左右。11月23日当天跳到5800元，24日涨到8700元，25日甚至出现12000元的天价。更夸张的是，即便价格高得离谱，依然"一票难求"。

携程、去哪儿等订票平台的客服电话被打爆，一位客服透露，他们从早上8点接到晚上12点，中间只能轮流上厕所。有些用户在线上申请退票，系统显示"处理中"一等就是三天，打客服电话也始终占线。

微信群里、朋友圈里，到处都是"高价收购回国机票"的小广告，一位在东京留学的学生说，她看到原价3000多元的机票，黄牛报价18000元，而且"不保证一定能买到，买不到定金也不退"。

最终她还是咬牙付了钱。"我妈说她一个月工资才6000块，但还是让我别心疼钱，先回来再说。"

荒诞的是，诈骗案件也趁虚而入，有人在网上发布"内部渠道购票"广告，收钱后就拉黑消失。据不完全统计，仅11月下旬一周，就有超过200人报案称被骗，涉案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截至11月24日，已有12条中日直飞航线宣布取消所有航班，其中天津到大阪关西机场的航线取消率高达65%，南京到关西的航线也有近60%的航班停飞。航班管家数据显示，未来一周赴日航班的取消率将在12月27日达到21.6%的峰值。

机场里挤满了要走的中国人，日本街头却变得冷清，大阪心斋桥，曾经挤满中国游客的药妆店门口，如今只有零星几个欧美面孔，这个月的营业额比去年同期下降了42%。"以前周末一天能接待上百个中国客人，现在一天也就十来个。"

奈良的一家百年旅馆老板在直播里叹气："我们家从江户时代就开始做生意，经历过战争、地震、海啸，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镜头扫过空荡荡的走廊，原本70间客房，现在只住了不到30间。"中国客人以前占我们总客流量的60%，现在几乎为零。"

成田机场的便利店收入下跌了近40%。收银员佐藤女士说："以前中国客人喜欢买很多零食、饮料带上飞机，一单能有好几千日元。现在买东西的都是赶着回国的，随便拿两瓶水就走了。"

日本野村综合研究所预测，这种状况若持续一年，日本旅游业将损失1.79万亿日元，约合115亿美元，直接拉低日本GDP约0.29个百分点。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回国，在东京早稻田大学读研二的小李，他的课程还有两个月才结束，如果现在回国，很可能影响毕业，但机票价格一天比一天贵，航班一天比一天少，再不走可能就真走不了了。

"我妈每天晚上都会视频，看我有没有好好的。"小李说，他能感受到父母的焦虑，但作为24岁的成年人，他也必须为学业负责。"学校说可以申请远程上课，但我的专业需要实验室设备，在国内根本没法完成研究。"

"如果我现在回去，下学期还能不能顺利返日？万一边境政策有变化怎么办？"这些问题没人能给他确切答案。

在日本工作的华人群体同样焦虑。一位在东京从事IT行业的程序员透露，他所在公司有十几个中国员工，最近每天午休时大家聚在一起，讨论的都是要不要回国、什么时候回、回去了工作怎么办。"我们公司允许远程办公，但时差是个大问题。而且说实话，老板虽然嘴上说理解，但心里肯定会有想法。"

这场突如其来的"回国潮"，航空公司进退两难，停飞航班意味着直接收入损失，继续运营又面临客座率过低的亏损。

一位航司内部人士说，有些飞往日本的航班客座率不到30%，起飞一次就要亏几十万。

从游客角度看，恐慌情绪一旦蔓延就很难控制，那些已经改签、退票、提前回国的人，很难再改变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