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秋天跑成都长沙被盖碗茶和剁椒倒腾
老魏今年四十出头,上海土生土长,十月下旬抽了五天年假,老婆在家催他别乱花钱,他还是买了虹桥飞双流的早班机。飞机落地那会儿不过上午十点,他拖着行李,看见机场外面一排黄得发亮的银杏,心里犯嘀咕:成都真有那么慢?出租车师傅姓张,操着川普,一脚油门都懒得踩,说不准是怕吓到花,车窗外一个老太太蹲在树下捡白果,手指慢悠悠地剥壳,张师傅看了一眼就来一句“成都人急不得”,老魏笑都笑不出来。
中午十一点半他把行李丢到宽窄巷子里那家旧客栈,房东大姐忙完登记,还给他塞一张写满红笔圈圈的手绘地图,提醒他别错过巷口菜市场的早场豆腐。老魏刚想午睡,隔壁茶馆啪的一声掀起盖碗,他探头看,几个头发花白的爷叔围着棋盘吵得像要翻桌,吵完又互相递抄手的优惠券。茶馆里一个穿蓝布衫的老爷子手抖得端不稳茶盖,偏偏动作稳得像打拍子,抖出来的水都顺桌角流,没人嫌弃。老魏给老婆发视频,老婆只回一句“别忘了带小面回来”,他只好收手机继续看戏。
菜市场那段更有趣,下午一点多,小雨刚停,地上湿的。老魏盯上那摊手工豆腐,老板娘叫陈姐,一口南门口口音,把刀一放,问他炖汤还是煎着吃。老魏说想学成都味,陈姐立马切了一块嫩豆腐,还塞了半撮葱花,说“换言之你要是撒手猛摇,汤准成渣渣”。旁边买橘子的年轻妈妈越挑越慢,摊主干脆剥一个塞她手里。这种闲功夫放上海早被后面的人骂扯了。
晚上七点半,成都本地朋友吴哥带他钻进窄巷深处的李嬢嬢火锅。李嬢嬢亲自点单,问要特辣没?老魏心虚选了中辣,吴哥在旁边念叨“你弄啥嘛,成都人都这么吃”,李嬢嬢端锅时牛油厚得像一层蜡,毛肚下锅七上八下,吴哥掐秒,老魏慢一步被笑话“没手感”。隔壁桌的 小孩抢鹌鹑蛋被他妈轻轻拍了一下手背:“不晓得会烫到啊”。吃到九点半,吴哥还在讲他爷爷当年修水利的旧事,老魏随口问一句“你爷爷还在吧”,吴哥沉了两秒,说前年冬天走了,李嬢嬢悄悄给他续了一碗清汤。
第三天中午十二点,他坐高铁去了长沙,两小时十六分。长沙南站出来风热得跟吹风机一样,出租车司机姓邹,声音大得吓人,从国庆堵车讲到解放西酒吧,嘴里不停,老魏一句话插不上。下午四点到五一广场,人贴人,给他一种“全城都在赶场”的感觉。一个卖臭豆腐的大姐边炸边喊“加辣免费”,油锅里的声响像炒爆米花,老魏想少辣,大姐直接把大勺辣油往豆腐上泼,说“长沙的东西没辣你吃啥子”。
次日早晨六点多,他被坡子街的吆喝声叫醒,一条街全是蒸汽。糖油粑粑摊排了二十多号,摊主把粑粑在油里翻得噼里啪啦,刚捞出来就裹糖粉,老魏烫到舌头,后面的人催他赶紧走,真是没地方站。旁边卖米粉的老板突然对他吼“要宽粉还是细粉,快点讲”,吓得他选了宽粉,老板笑说“那你算懂行”,语速快到跟机关枪一样。
午饭时间他跟大学舍友周强约在芙蓉区那家老长沙湘菜馆,店里自助茶水排成长龙,服务员手里夹着小票满场跑。点菜表上写着“剁椒鱼头二十分钟起”,老魏刚想说不急,周强已经扔下一句“我们等得起”。鱼头端上来红得发紫,辣椒蒸汽一冒,他戴眼镜的瞬间起雾。周强夹了一块塞他嘴里,说“长沙娃从幼儿园就这么吃”。桌边拼坐的几个年轻人聊着晚上去橘子洲看烟花,有个小伙突然接到电话,开口就是“妈我今晚不回去”,声音大得隔壁桌都听见,空气立马尴尬,他说完又继续和朋友抢小炒黄牛肉,看得老魏一脸懵,周强淡淡地说“湖南人就是直,因为家里人讲不开才会这样”。
傍晚橘子洲那边人潮比白天还多,烟花还没开始,学生社团先把鼓敲起来。老魏挤在人堆里,旁边一个老爷爷领着孙子讲毛主席的故事,孙子问“他为什么头那么大”,老爷爷愣了一下笑着敷衍过去。江风吹过来带一股辣油味,谁也说不清是哪家摊子的锅冒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