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走一圈荥阳黄河边后,他对这座小城的看法有点变了
这个上海人去荥阳,总共就呆了三天半,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去散心,还是跟家里赌气跑出来的,反正机票是前一晚跟他妈吵完架后买的,第二天一早六点多就落在郑州,迷迷糊糊坐地铁、转大巴,到荥阳的时候差不多上午十点多。
头天中午他没休息,直接就往黄河风景名胜区跑,他说他在上海看黄浦江看腻了,换个地方看看水。不晓得为啥,他一路打车过去,车窗外一下子变成玉米地,他还以为师傅走错路。到那儿,七月底的太阳已经有点毒,可晨雾还没散干净,炎黄二帝那个像杵在那儿,他站在台阶上愣了半天。脚下台阶边上有土,是真土,踩一脚能掉进鞋缝里那种,他低头拍土的时候手表划了一下台阶角,心里还嘀咕这地方保养也不算精致。
亲水平台那块更有意思,一个本地大爷穿个蓝布褂,收音机挂在腰上,里面在放河南梆子,声音有点劈,他坐在石头上,鞋都脱了,脚丫子泡在黄河边的小水坑里,一边晃一边跟人聊天,一听口音不对,马上来一句:“沪上来的啊?路上累不累?”那种语气特别自然,不套近乎,也不客气。
第二天一早他又非要去虎牢关,说小时候看三国演义,看多了,心里有个结。他到那儿的时候才早上八点,太阳还不算狠,导航领着他从一条小路钻进去,左边是玉米地,右边是菜地,车一拐,他愣住了,他以为会有个大门、有检票口、有牌坊那种,结果就那么一堵矮墙,墙上爬满牵牛花。墙根蹲着个老汉在收绳子,羊在一旁啃草,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来一句:“想找刘邦啊?走晚了两千年咯。”
他笑笑,也没接话,就伸手摸那堵墙,手指缝里蹭下来的灰全是潮的,跟上海石库门那种干干的灰不一样,味道也不一样。他拍了张照发给他爸,他爸在微信那边回他:“你外公当年逃荒,就是沿着黄河往东走的。”他愣在那儿,手机差点掉沟里。
中午他去鸿沟,时间卡得刚刚好,太阳晒得人发晕,沟边有风,风一吹,全是麦子的味道。他站在沟边看了半天,嘴里嘟囔:“就这?楚河汉界?”旁边一个背柴火的老太太听见了,头也不抬来一句:“那会儿人命不值钱,地可是值钱的。”他说不准是不是老太太随口一说,反正他一下子闭嘴。
第三天他去了古柏渡,上午十点开始在沙丘上折腾,光脚在沙子里跑,耳朵里全是小孩的叫喊声,情侣吵架的,互相埋怨谁拍照难看,家长喊孩子别往下冲太快,他站在缆车下面排队,排到一半突然接到他妈电话,他妈在那头说“你表哥下个月结婚,你早点回来”,语气挺平常,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只说“在黄河边上,手机信号不太稳”,挂了电话愣在那里。
下午他去了荥阳故城老巷,茶馆门口写着“老地方”三个字,木牌有点歪,一推门,全是河南话,他一句都听不太懂,只偶尔听见“中午”“媳妇”这种词,大家嗓门不小,但不吵,他坐靠窗那张桌子,十块钱一壶茶,老板把茶壶往桌上一放:“慢慢喝,不急。”
巷子那头晒柿饼的大妈给他塞了两个,说是去年秋天晒的,家里还有一整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大妈看他提着小背包,从上海来的样子,一看就不太会砍价那种,顺嘴问了句:“外面好不好混?”他愣着说了一句“还行吧,人多事多”,大妈也没追问,转身接着翻柿饼
他回上海那天,黄河边装的那小瓶沙子被安检拦了一下,工作人员检查了半天,说没事,让他带走,他把那瓶沙子塞回包里,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手机里翻着前两天拍的那些墙、沟、河和人,反正也说不准以后还去不去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