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冬天去湛江,是误打误撞。原本要去海南避寒,半路被朋友一句“湛江的冬天有海味里的烟火气”勾了魂,临时改了车票。第二个冬天,是心心念念的奔赴。当旁人扎堆涌向暖烘烘的海岛时,我却揣着一件薄外套,再次踏上了这座粤西小城的土地。夏日里被游客喧闹掩盖的湛江,在冬天卸下了所有修饰,露出了藏在市井烟火里的本真模样。
冬天的海,藏着湛江人的生计与从容
湛江的海,不像别处那般张扬。冬天的海平线拉得悠长,灰蓝色的海水轻轻拍打着滩涂,没有夏日的人声鼎沸,只有风声和归航渔船的马达声,慢悠悠地在空气里荡。
清晨六点,我跟着民宿门口卖鱼干的阿婆往金沙湾走。阿婆的竹篮里装着刚晒好的红鱼干,咸香混着海风的湿润,一路飘着。“夏天来这儿,都是举着相机的人,哪能看见这海的真样子。”阿婆指着远处的渔船说,冬天的渔民不用赶游客的热闹,出海归来便在岸边分拣渔获,螃蟹、虾姑、鲳鱼,一堆堆码在竹筐里,带着海水的凉润,被闻讯而来的本地人围住。
我在渔港边遇见老陈,他正带着儿子修补渔网。老陈是土生土长的湛江人,皮肤被海风浸得黝黑,手指粗糙却灵活。“夏天渔获虽多,但要赶早卖给旅游团的餐厅,忙得脚不沾地。”他手里的麻线穿梭不停,“冬天出海少了,倒能慢慢收拾渔网,教娃认认鱼,日子也松快。”说话间,小渔船突突地靠了岸,几个渔民扛着渔网下来,网兜里的海鱼还在蹦跳,银闪闪的溅起细碎的水花。
沿着滩涂往前走,便是红树林。冬天的红树林褪去了盛夏的浓绿,叶子带着点浅黄,却依旧枝繁叶茂,像一道绿色的屏障护着海岸。我遇见一对散步的老夫妻,大爷手里拿着望远镜,指着林子里的水鸟说:“这些鸟只有冬天才来,夏天太吵,它们待不住。”大妈补充道:“我们退休后,每天都来这儿走一圈,听听鸟叫,吹吹海风,比待在空调房里舒坦。”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滩涂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水鸟低飞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冬天的街,浸着岁月的温润
湛江的老街,是藏在时光里的宝贝。冬天的赤坎古镇,少了夏日的人流,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发亮,踩上去咯吱作响。我在骑楼底下闲逛,老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木门上的铜环磨得光滑,屋檐下挂着的灯笼轻轻摇晃。
在一条窄巷里,我遇见开了三十年裁缝铺的李伯。他坐在老式缝纫机前,戴着老花镜缝补衣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夏天游客多,总有人来拍照,问东问西,活儿都做不踏实。”李伯手里的针线不停,“冬天清静,才能好好琢磨手艺。你看这盘扣,得一针一线缝得匀称,才显精气神。”他的铺子里堆着各色布料,墙角放着一把老旧的竹椅,椅背上搭着一件没做完的棉袄,透着家常的温暖。
沿着骑楼往前走,便是法式风情街。冬天的阳光柔和,落在淡黄色的建筑上,添了几分暖意。我遇见写生的姑娘,她的画板上,法式建筑的廊柱和雕花在冬日的光影里格外清晰。“夏天这里太热闹,镜头里全是人,”姑娘一边调色一边说,“冬天才能静下心来,捕捉这些老建筑的细节,它们的纹路里全是故事。”路边的老槐树落了叶,枝桠伸展着,与法式建筑相映成趣,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傍晚的霞山步行街,少了夏日的喧嚣,多了几分市井的安逸。路边的糖水铺飘出甜香,老板正往锅里放芋头和西米。“夏天忙到半夜,糖水刚煮好就卖光了,”老板笑着说,“冬天人少,能慢慢煮,火候到了,味道才地道。”我点了一碗清润的海底椰炖雪梨,坐在小桌旁,看着路边散步的居民,有的牵着孩子,有的聊着家常,脚步慢悠悠的,没有一丝匆忙。
冬天的滋味,裹着烟火的暖意
湛江的滋味,藏在市井巷陌里,冬天的味道,更是从容又实在。开海季的热闹过后,冬天的海鲜市场少了游客的哄抢,多了本地人的从容。在东风市场,卖虾的阿姐看见我,笑着招呼:“又来啦?今天的虾新鲜,刚从船上卸下来的。”她手脚麻利地帮我挑虾,个头匀称,肉质饱满。隔壁卖生蚝的摊主递来一个刚撬开的生蚝:“尝尝,冬天的生蚝最肥,不用蘸酱都鲜。”
市场拐角的簸箕炊摊,是我去年发现的宝藏。老板娘熟练地舀起米浆,倒入竹簸箕里蒸,不一会儿,一层白白嫩嫩的簸箕炊就做好了,浇上蒜蓉酱、香油和芝麻,香气扑鼻。“夏天忙得没时间招呼老客,”老板娘一边切簸箕炊一边说,“冬天人少,能跟你们聊聊天,慢慢做,味道也更足。”我坐在小摊旁,看着来往的本地人,有的买完菜顺便带一份簸箕炊,有的站在摊前闲聊,烟火气十足。
最难忘的是在徐闻县吃的一顿白切鸡。那家小馆藏在巷子里,没有招牌,只有本地人才找得到。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炖鸡的锅放在煤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夏天游客多,鸡煮得急,味道差点意思,”大叔说,“冬天人少,鸡要炖够时辰,皮滑肉嫩,蘸上沙姜酱油,才是正宗的湛江味道。”除了白切鸡,大叔还炒了一盘虾酱通菜,炖了一锅海鱼豆腐汤,都是家常的味道,却吃得人心里暖和。
冬天的湛江,糖水是必不可少的慰藉。在廉江的一家老糖水铺,老板用本地的红姜、桂圆、红枣煮成姜枣糖水,甜中带点辛辣,喝下去浑身暖烘烘的。“冬天天气凉,喝这个驱寒,”老板说,“我们湛江人冬天就爱这口,简单又实在。”铺子里的老客人们围坐在桌旁,喝着糖水,聊着家常,时光仿佛慢了下来。
冬天的湛江,让人读懂生活
第二个冬天再去湛江,我已经能像本地人一样,在清晨的渔港看日出,在午后的老街闲逛,在傍晚的糖水铺喝一碗热糖水。民宿老板阿梅把我当成了老朋友,特意带我去了她小时候常去的海边小村。“夏天这里也有游客,但冬天才是它本来的样子,”阿梅说,“村里的老人还保持着赶海的习惯,你跟他们去滩涂捡贝壳,能捡到不少好东西。”
跟着村里的老人赶海,踩着软软的滩涂,弯腰捡花蛤、挖花甲,虽然裤脚沾满了泥巴,却乐在其中。老人一边捡一边教我分辨贝壳的种类,“这个是花蛤,肉嫩;那个是花甲,炒着吃香。”夕阳西下,我们提着满满的收获回到村里,老人的老伴已经备好热水,还端来一盘刚烤好的红薯:“冬天的红薯甜,垫垫肚子。”
在湛江的日子里,我常常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灰蓝色的海水潮起潮落,听着远处渔船的马达声,心里格外平静。这里没有高楼大厦的压迫,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只有慢悠悠的生活节奏,和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暖。
民宿隔壁的大叔,每天傍晚都会在院子里喝茶,看见我就喊我一起坐。他泡的是本地的单丛茶,茶香醇厚。“夏天忙着打理果园,没功夫喝茶,”大叔说,“冬天闲下来,泡一壶茶,看看海,日子就很舒坦。”我们聊着湛江的变化,聊着村里的趣事,没有陌生感,只有邻里间的亲切。
离开湛江的那天,阿梅送我到车站,塞给我一袋她自己晒的鱼干:“带着路上吃,这是湛江的味道,想它了就拿出来尝尝。”车子开动时,我看着窗外的湛江渐渐远去,心里忽然明白,夏天的湛江是给游客看的,有热闹的海滩,有琳琅的特产;而冬天的湛江,是留给自己人的,有宁静的海,有温润的老街,有烟火气的滋味,还有最本真的生活。
也许以后我还会在别的季节来湛江,但冬天给我的感觉,一辈子都不会变了——它让我看到了这座城市卸下修饰后的模样,也让我懂得,旅行最美的风景,从来都不是人挤人的热门景点,而是藏在市井烟火里的真实与温暖,是那些不慌不忙的日子,和那些真诚待人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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