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冬天是偶然拐进这座小城,第二个冬天是专程归来寻找。当游客在三亚抢着拍网红同款照片,在万宁冲浪板上追逐潮流时,我在琼海的溪仔古街上喝着老爸茶,看阳光在老骑楼的窗棂间缓慢移动。这座被东海岸黄金旅游线轻轻掠过的小城,用两个冬天让我相信:真正的海南味道,不在喧嚣的景区,而在寻常百姓的茶壶里。
清晨七点的嘉积农贸市场,卖马鲛鱼的阿姐用刀背轻敲鱼身:“听,这声音多实在!”她顺手切下一块鱼腩递给我,“回去煎一煎,配稀饭最香。”在琼海,我学会了辨别嘉积鸭要选脚踝带茧的,那是散养的证据;明白了温泉鹅的妙处不在肉,而在那层透亮的脂肪。
第二个冬天再去,杂粮店的老板娘老远就招呼:“还是清补凉不要西瓜,多加芸豆对吧?”她掀开冒着热气的保温桶,“今天有刚煮的鸡屎藤,你们北方人可能吃不惯,但这才是我们琼海冬天的味道。”
在溪仔古街的理发店里,九十岁的老师傅还在用老式推子理发。五块钱一位,他边剪边和你聊这条街七十年的变迁。“年轻人都去新城区了,”他的手依然很稳,“但我得守着,万一有人想找找从前的样子呢?”
中原镇的南洋老宅里,守宅人黄阿姨每天都要擦拭花梨木桌椅。“这些家具比我爷爷年纪都大,”她指着门楣上的彩绘玻璃,“这是当年从南洋运回来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整间屋子都在发光。”
在博鳌,我看见了琼海最奇妙的气质融合。亚洲论坛的现代化场馆旁,渔民照常出海;高端酒店林立的海岸线尽头,渔家阿婆仍在滩涂上挖螺。从上海来的设计师告诉我:“别处是拼命把自己包装成游客想要的样子,而琼海,始终在做自己。”
在潭门渔港,渔船归来的时刻仍是全镇的节日。渔民老陈教我看桅杆判断收获:“帆斜说明网沉,今天有好货。”他的儿子大学毕业后选择回来,“在城里996,不如在海上追鱼汛。你看我爸,六十岁了还能一口气潜十米深。”
两个冬天过去了,我发现最怀念的不是某个景点,而是那些充满烟火气的日常:茶馆里陌生人自然拼桌,共享一壶鹧鸪茶;菜市场阿婆非要送我一把地瓜叶,说“烫火锅最甜”;傍晚万泉河边的散步人群,互相用海南话打着招呼……
如果你也想遇见最本真的海南,不妨来琼海住上一周。不必赶行程,每天就跟着当地人的节奏生活——早晨去巷口吃碗粉,午后在骑楼下喝茶,黄昏去万泉河边看落日。你会理解我为何坚信:在过度开发的旅游浪潮中,琼海这份不随波逐流的定力,值得我们用一辈子去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