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人，去河南待了一周，回来心里像被风吹过，又像喝了一碗胡辣汤，热乎，也清醒。

起念那天，济南站台风有点大，背包一拎，上车靠窗，手机里列了五个点，要看山陕甘会馆，要去开封府，要摸洛阳城墙砖，要吃信阳菜，要走一趟少林山门。

路上翻了下小条，写着两句，能吃早去，能走慢看。

第一站落在开封。

清晨进城门，地上还有洗过街的水痕，胡辣汤摊子一溜排开，胡椒味直往鼻子里钻。

先来一碗，半碗下肚人就醒了。

旁边小哥递饼，笑说外地来吧，吃辣少放点。

抬头看城墙，砖面有风裂缝，手一摸有温度。

城墙底下的条石边上，蹲着老头卖糖糕，切得齐，刀面干净。

走到鼓楼北边的小巷子，看到山陕甘会馆的牌匾，有点起旧。

门口石狮子鼻尖被摸得亮亮的。

进院子抬脖子看戏楼，梁上彩画还是那种老绿老红，边上有金线，没那么新，颜色更稳。

堂前柱子粗，抱不过来，楹联是一副旧字，写的是晋商义利，河南会道，笔锋带着点劲。

会馆说的是来路。

山西商人走汴梁走大运河，陕甘客商走茶道盐道，货物在这里歇脚，人也在这里打点。

正殿里有财神位，供的是关公，这点跟山东那边的会馆一个路数，求的都是生意顺路，账本干净。

角门进去是碑廊，石碑上刻着乾隆哪年修，哪家出银，款项明明白白。

门口讲解小妹一口中原话，提了两句，戏楼下面是回音点，说句子能回三次，站进去试了一下，笑声还真回了两圈半。

午前太阳出来，院墙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出长条，鸟在房檐上蹦，木头被晒出淡淡的香味。

会馆里蹭完阴凉往外走，路口就见到灌汤包，笼屉盖开那一下，蒸汽像白雾往上冲，筷子夹起来轻轻一戳，汤往勺里流，舌头烫到也值。

下午去开封府，门楼高，红门厚，城砖色深，气派不靠喇叭靠体量。

牌匾写着三个字，人挤得像过年。

里头有包公祠，黑面像，眼睛往下瞧，铁面无私四个字挂边上。

一旁打更鼓，重，敲一下胸口跟着震。

庭院里摆着断案场景，公案桌上木尺横着，说明牌上说宋时用木尺拍板，声音大，百姓都能听到，心里就定。

河道那边是清明上河园，桥和市井都仿的，桥拱翻得高，照水就能拍照。

人多，走慢，能看出做工手艺，有细处，也有热闹。

第二天往洛阳去。

高铁下车风小，天蓝，牡丹园门口人一排一排。

花期赶上尾巴，花开得不多，园里摆石刻故事，武皇问花，牡丹不从，贬去洛阳，后又大盛，故事讲的是一个气节，一个不屈。

洛阳城这边是王城公园，地下有汉魏故城，地面是博物馆，门口石狮子偏小，神态活。

白马寺在东，先装香再进门，殿里供佛，墙上有故事画，鸠摩罗什译经的事儿写得明白。

寺内钟声沉，木鱼声短，游人轻声走，地面青砖打扫得干净。

下午去洛邑古城，旧街新修，牌楼上有“十三朝古都”的字，卖糖人的勺子敲锅沿，脆。

巷口有家牛肉汤，汤白，肉切薄，葱花下去，胡椒小把，喝完后背发热。

第三天往少林。

嵩山脚下风带着草味，山门口石碑写着四个字，天下第一名刹。

登山路口有塔林，一片塔在山坡上，大小不一，和尚过世建塔，年代刻在塔身上。

塔身有的裂，有的斑驳，近看能见修补痕。

少林寺里，练功房门口一地脚印，石板磨得圆。

武僧演出吹着唢呐，棍花抡起来呼呼响，小孩看呆，大人举起手机，掌心也跟着出汗。

寺里殿前石狮不同造型，有威也有趣，有一只背上还驮着小狮子，寓意香火不绝。

午后云罩山顶，风从松针里过，发出沙沙声，鼻尖闻到松脂味。

上山下山的道上有台阶，鞋底容易打滑，雨天要小心。

第四天折到郑州。

早上先去二七塔，塔身对称，红砖白线，站下边抬头会晕，心里有点空。

广场鸽子飞起一片，地上卖气球的串着彩色的太阳花，小孩追着跑。

中午钻老区去吃烩面，羊汤厚，面宽，拿起来垂到碗里打个响，烫嘴但过瘾。

旁边桌两位师傅聊豫剧，唱腔拉出长调，字正腔圆。

下午去河南博物院，新馆屋顶像大鼎，远看很稳。

进去先看妇好鸮尊，鸟眼圆，嘴尖，青铜皮上纹路像细鳞。

贾湖骨笛摆在玻璃罩里，那是七千多年前的声音，孔眼整齐，吹出来是五声音阶，想象那时候夜里，人围火坐，风吹过芦苇，骨笛响起来，心跳跟着慢。

杜岭方鼎厚重，足短，身高，纹饰四平八稳，国家宝贝，站在前面脚下像踩在一个旧时的地面，脑子里有了重量感。

讲解提到三门峡仰韶彩陶，椭圆腹，红彩黑纹，画的鱼和人，线条简单，意思明白，手艺从那时候就开始讲究好看。

馆里光线暗，展柜反光少，走起来慢。

抬头看顶，吸音板做得细，声音不乱。

第五天到信阳。

火车出站就是茶味，湿润，带点甜。

鸡蛋灌饼摊子边站着学生，背书包，手里捧着热饼，边走边吃。

信阳菜讲究鲜，蒸鱼片，炒鸡脚筋，口味不重，吃完嘴里清。

南湾湖边风大，水面开阔，走栈道能见白鹭掠过。

湖边有茶亭，泡毛尖，杯里茶叶细长，小钩子一样，水一冲，上下翻，香气轻，入口清，回味慢。

老茶农讲毛尖故事，说唐时贡茶，到明清把法子定了，春天头芽最俏，手要轻，锅要稳，火候要匀。

坐着听风吹帘子，慢慢就安静下来。

一路看下来，心里有了五个反差。

第一，山陕甘会馆的老，城里的新。

外墙旧，彩画旧，故事长，门外电动车擦肩，外卖小哥滴滴响。

人还在为生计奔跑，老屋里放着一口老心。

第二，景点名气大，吃饭要排更大。

八点到，十点才吃上，最好提前打电话，能订就订，没号就转到小巷子，反倒容易遇到好味道。

开封灌汤包别在景区门口找，往里走两条街，有家小店桌子歪，味道正。

第三，河南的厚，价格却薄。

博物院不要门票，白马寺票不贵，少林票贵一点，演出单算，算清就行。

吃面二十来块顶饱，胡辣汤五块一碗加油馍头，再来一个鸡蛋就圆满。

第四，路看着直，时间要掐紧。

高铁站分散，郑州有东站有站，选错来回费工夫。

城里打车堵在晚高峰，地铁稳定，线路清楚，换乘不绕。

自驾省心，连霍、京港澳都好走，服务区干净，油价正常，高速口选错可能绕半小时，提前看导航，别犹豫。

第五，人热情，办事有章。

会馆里志愿者笑着指路，寺里僧人提醒轻声，景区安保说话不硬，队伍排得直。

河南的历史典故铺开就能连起来。

开封是八朝古都，宋都在这儿，包公断案，清明上河图写的市井热闹，汴河千帆，商货云集。

山陕甘会馆靠汴河吃水，晋商靠票号走账，香火供的是信义，戏楼台上唱的多是忠义戏，关公在那儿看着，客商心里有杆秤。

洛阳十三朝，周汉魏隋唐，一城压着厚书，白马寺是汉明帝梦金人，请法入洛，佛教在中原落了根，塔林里的塔从唐到清，砖上刻着岁月。

少林有达摩面壁，传说是九年，面壁的洞还在，武术是练的筋骨，也练心，枪棍刀法成了招式，也成了碑刻。

郑州是商都遗址地，二里岗文化埋在地下，商代城墙断面还在，河南博物院把这些线穿起来，青铜声响在玻璃后面，一眼就能见三千年。

信阳毛尖上了民国四大名茶，茶马古道不走这，京广线走过，火车带着南水北去，茶香留在这片山坳里。

吃喝方面有些小招。

胡辣汤要趁热，勺子别太满，先喝汤再吃料。

烩面把辣子另放，先尝原汤。

灌汤包要轻提慢放，先吹口气，汤留在勺里，别一口闷，嗓子受不了。

信阳毛尖水温别太高，八十五度就行，水滚了抖一抖再冲，茶叶不发黄。

住酒店避节假日，周中便宜，提前一天订能落到好价。

古城里民宿位置好，晚上一出门就能吃夜宵，缺点是巷子窄，停车难，车停主路，步行进来十分钟，行李用小拉车省劲。

交通这块，强推自驾。

景点分散，省内高速路况好，匝道清楚，导航准确。

自驾能把早晚时间卡住，日出前上高速，进景区蹭头班，午后撤场回城，晚上找吃的慢慢挑。

不自驾也能走通，城际高铁加地铁加公交，郑开有城际，洛阳有地铁二号线直达博物馆，开封公交上清明上河园很方便，打车用软件，避开晚高峰。

会馆戏楼正中仰拍，梁枋线条能装满画面。

塔林要用侧光，塔的阴影出来有层次。

博物院青铜用反射少的角度，别打闪光，手机贴近玻璃找黑角。

清晨的城墙门洞拍人影，拉长，像故事开头。

花钱有几个坑避开。

景区门口小贩的烤肠不至于难吃，就是贵，买一根过嘴瘾，别上头。

夜市里现切水果，问好价再称，别伸手机就付钱。

门票联票要算清是否真用得上，赶路多了反倒浪费，按脚步买更合适。

天气这周风大，早晚凉，外套常备，山上温差大，雨披比伞好使，手能空出来抓扶手。

鞋要穿底纹深的，寺里石板滑，古城青砖滑，上下台阶脚尖先落稳再推身子。

人情味在细枝末节里。

路边小店见外地口音，递一碟咸菜不收钱。

寺里遇大雨，和尚让到廊下躲，递毛巾擦肩头水。

公交司机到站多等两秒，看老人跑过来上车，替人把门护住。

河南的厚不是喊出来的，是一砖一瓦堆出来的，是博物院一盏灯调成不刺眼的亮度，是会馆一块碑用绳子吊起来慢慢落位，是夜市摊主把炉子刷干净再收摊，是早市磨豆腐的人天不亮就开磨。

一周过去，背包里多了几张票根，裤兜里还有半截糖葫芦签子，鞋底粘了些土，脑子里多了些画面。

山陕甘会馆的梁上彩绘，少林塔林的风声，博物院的青铜纹路，清晨街角胡辣汤的热气，南湾湖上的一片白光。

下次还来，挑个工作日，定个小旅馆，早起走慢些，午后找树荫坐一会，夜里听戏文唱一段，再吃一碗面，过瘾。

河南好看，也好走。

路直，心也直。

来就行，走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