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外地人跟着本地大爷在洛阳乱逛一天，才晓得这城到底有多能耐

这人是南方来的，在郑州转的高铁，早上八点半下到“洛阳龙门”站，风一扑脸，直说冷得扎手，本地大爷在站口接他，还嫌他穿得少，说十一月来洛阳，不裹个冲锋衣，说不准半路就被风劈回去

车一拐就上伊河边，河被分成两半，对面山上全是窟，灰不拉几一大片，他刚开始看还嫌“就这啊”，大爷不吭声，把人拽到奉先寺底下，抬头一看卢舍那那张脸，他嘴巴马上就闭上了，手机举半天，非要正面拍一张，再侧着拍鼻梁那种，说网上都这么教的，大爷在旁边碎碎念，说他年轻时候来，是骑二八大杠来的，门票才几块钱，现在啥都长价，就工资不跟着涨

中午不到，光线有点横，大爷带他往香山寺那边晃，说等会儿再回头看石窟灯光，他一听还有夜场，赶紧掏手机搜时间，大爷比他还熟，说龙门冬季调了点，从二五年十一月一号到来年二月末，下午四点半就停卖票，五点把口一拦，他那种拖拖拉拉的作风，换言之，八成要吃闭门羹，就这么给他掐死在时间表上

白马寺他们是第二天才去的，这会儿大爷就先给他打预防针：“你别到门口哭，白马现在不预约进不去，全是网上分时段的，免票的也得在手机上点两下。”他还不太信，觉得寺嘛，谁还拦客？

等晚上回去刷手机，看到官方那条九月十一号发的提醒，立马怂了，赶紧给第二天全家都把预约弄好，怕丈母娘到门口进不去，把他骂到明年清明

从龙门出来，天就阴下来，风越吹越硬，他说想先去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大爷看了看时间，说赶得上，就往偃师那边飙，路上他提起小时候在课本上看到“夏都二里头”，当时还以为是哪个小卖部名字，现在跑到真家门口来，人都有点懵，车里冻得手脚发麻，结果一进馆暖气一扑，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馆里灯打得不花，绿松石龙在玻璃柜里亮得有点冷，他贴玻璃看牙璋、戈、爵，那些名字以前背得要死，现在看真物，突然就不太敢多说话了，大爷一边看一边嘀咕，说这些东西一件件挖出来，那帮考古的人真心不容易，冬天蹲土里，一天比一天黑，工资又不算高，说到这里两人都没接话

晚上回老城，是从丽景门进的，城门那灯一亮，他丈母娘马上掏出围巾，让他站在门洞下拍合照，说回去要发给邻居看，证明这个女婿还行，没把她闺女往偏僻旮旯带，十字街里全是味，他一碗牛肉汤端着走，另一只手还刷导航找“真不同饭店”，大爷急得直说：“你手机先收一收，前面小偷多得很，你喝完汤我再领你去吃水席，二十四道你吃不完，半套就把你放倒”

第二天一早，他们住龙门那边的，把闹钟定到六点半，外地人迷迷糊糊起来，窗外就是雾蒙蒙的山，他一边抹脸一边喊冷，大爷已经把车热好了，说先去白马寺，免得撞上周末人多，到了门口，果然工作人员一个个盯预约码，他丈母娘举着手机在那里翻半天，差点翻到前年的付款记录，队伍往后堵，后面一个小伙子实在忍不住，帮她点了两下，才给扫进去

中午他们绕去天子驾六，小孩一看到车马坑，立马不闹了，趴在玻璃上看车辙印，大爷在旁边扯家里的事，说他侄子原来成绩好，非说要学文博，家里人都不太同意，觉得冷门，吵得一年都没缓过劲，现在那小孩在外地博物馆上班，一见这些坑，就跟见亲戚一样，非要拍视频发过去，说“你看人家洛阳这规模，咱那边差远了”

还有关林、洛阳古代艺术博物馆、王城公园的菊展、隋唐城遗址那边的乌桕和银杏，这一圈转下来，他已经分不清哪块是哪块，就记得王城公园门口贴着“第十八届金秋菊展”几个大字，说十万多盆花摆了十几处点位，他丈母娘专挑那种颜色重的拍，大爷只关心厕所在哪儿

老君山他们是第三天才去，前两天刷到二五年十一月十八号那次雪后的照片，说什么“云上仙宫”，他本来以为是修图，等真正坐缆车上山，看到金殿被云围着，人一下子就不吵不闹了，只顾着拿手机不停对焦，大爷在后面喊他慢点，玻璃栈道上别蹦，他扭头回一句：“我才不信会掉下去呢”，话刚说完，脚下一滑，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抓栏杆，脸都红了

等晚上回城里，几个人坐在馆子里点了半套水席，热汤一碗一碗往上端，什么牡丹燕菜、清汤待客，他已经分不清菜名，只知道桌子没空过，-service员一边上菜一边说：“这水席传了一千多年了，现在都升到国家级非遗了”，丈母娘听到“非遗”两个字，马上抬头问价钱，问完又放下心，说还行，还吃得起，大爷在旁边笑，说“反正洛阳这点东西，你们吃一遍也能记个三五年”